她站起来了。

        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在打架，但她还是站起来了。她走向钱枫――两个石凳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但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脑子里把"我在什么""我疯了吗""我不能这样"这些念翻来覆去想了十七八遍。

        但她的脚没有停。

        她走到了他面前。

        近到她能闻到他上的气味――不是香料的味，是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汗味的男气息。她的只到他的下巴，必须仰着才能看到他的脸。

        钱枫低看着她。

        他没有动。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伸手――他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桂花树，手里还拈着那簇花苞，低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不变。

        他在等她。

        郭襄的呼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口在剧烈起伏――她穿的襦裙领口不高，每次呼都能看到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肤随着呼上下波动。她的不大――十八岁少女的，小巧圆，被襦裙的布料包裹着，但此刻因为呼急促，那两团柔的隆起在衣料下面显得格外明显。

        她攥紧了拳。

        松开。

        又攥紧。

        「钱大哥……」她的声音在颤抖。

        「嗯。」

        「我……你……你低一点好不好？」

        钱枫微微弯腰，把脸凑近了一些。

        郭襄踮起了脚尖。

        她的布鞋的鞋跟离开了地面，小的肌肉绷紧了，微微前倾――她的平衡感不太好，踮起脚尖的时候有些晃，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来稳住自己。

        她的手指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像是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然后又伸回来，这次抓紧了。

        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碰到了他的嘴角。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一只蝴蝶在花上停了不到一秒就飞走了。她的嘴是的、凉的、微微颤抖的，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淡淡的甜味――不是脂粉的味，是她本的味，像还没熟透的桃子。

        那个吻只持续了一瞬间。

        也许半秒。也许一秒。

        但在那半秒或者一秒里，钱枫感觉到了她的嘴在他嘴角上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用尽了全的勇气来这一件事，完之后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的嘴离开了他的嘴角。

        她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花粉，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的下巴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微微颤抖的气息。

        郭襄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不是那种浅浅的粉红，是从脸颊一直烧到耳、从耳一直烧到脖子的、深红色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要哭，是太紧张了，紧张到眼眶发酸。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

        转就跑。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间翻飞，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嗒"。她的长发在后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跑过石桌，跑过荷花池，跑过那条铺着碎石子的小径――

        然后在月亮门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