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翼的殘陽

        當巴彥淖爾湖畔的夕陽徹底沉入無邊的地平線時，林中的游騎們，終於察覺到了萬夫長兀格騎在馬、卻低頭久久不動的詭異異狀。

        「萬夫長？」

        一名親兵千夫長翻上馬，疑惑地策馬靠近。然而，當他伸手扶住兀格肩膀、將主帥的體撥轉過來時，整個人卻是如遭雷擊，嚇得險些從馬背上跌落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兀格那一雙死不瞑目、佈滿了血絲的冰冷鷹眼，以及他那護項鋼甲縫隙間，一線極細、極深、此時已然凝固了的紫黑色血痕。

        「——萬夫長遇刺了！」

        「——有鬼魅！快撤！快撤！」

        原本不可一世的百人銳游騎，在這一刻被這無聲無息的詭異殺戮嚇得魂飛魄散。眾人甚至顧不得收攏戰友的屍首，紛紛驚惶地撥轉馬頭，發瘋似地逃離了這片被不祥陰影籠罩的胡楊枯林。

        待到戰馬的蹄聲徹底遠去、四周再次歸於死寂之際。

        那堆滿是血腥氣的屍體堆裡，一隻乾枯的手，緩緩推開了壓在上的馬屍。

        石中教主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拍了拍上羊襖子上的黃沙。他看著遠處游騎逃竄揚起的漫天塵土，勾起了一抹莫測的笑意。

        剛才那一擊，合得天衣無縫。

        兀格從何處策馬靠近、劍法王何時在屍堆中暴起、他自己在暗中運起「乾坤大挪移」干擾兀格刀的剎那時機……這一切的一切，早在十天前，便已在他的算計之中，分毫不差。

        「天下……起風了。」

        他低語了一聲，轉過書，踩著殘陽的最後一抹血色，隱入了漠北那無邊無際的夜色大霧之中。

        當晚。

        阿里不哥中軍黃金大帳內，氣氛沉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兀格——這位在大漠上追獵二十年、名震諸的「玄隼」，其冰冷的屍體此時正平躺在鋪著雪白狼的長案之上。帳下站立著的十餘名蒙古大將，個個面色鐵青，面面相覷。

        坐在阿里不哥下首、面色陰鷙如鐵的，正是大漠「十三翼」之首，號稱「蒼狼」的孛羅台。

        而在他側，一位形瘦小、雙眼亮如鬼火的男子，正蹲在兀格的屍首旁。他用一細細的鐵釺，挑起了一點兀格傷口處殘留的紫黑色血，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後伸出尖，極其輕微地嘗了一嘗。

        這人，正是十三翼之一的「鬼鳶」月魯。

        「毒……」

        月魯吐出一口黑血，沙啞著嗓子：「雖然不致命，但這種毒，能在神不知鬼覺間，讓人的六感與反應，稍微遲緩那麼半個瞬息。兀格……便是因為中了這暗地裡的毒，這才沒能躲過那致命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