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中軍大營內，萬夫長巴圖，正鐵青著臉看著案頭上那份逐日增多的「斥候紅叉名冊」。

        而在百里之外的阿里不哥中軍帳中，萬夫長兀格亦是對著鋪在羊上的軍用地圖，一雙鷹般的眉頭擰成了一繩。

        三、  獵人與獵物

        「收縮？」兀格輕蔑地冷笑一聲，猛地取下掛在帳上的鋼彎刀，「在大漠上，我兀格才是唯一的鷹。傳我將令，點齊我的百人銳游騎，本將親自去走一趟。他們既然想要獵我的人，我便讓這幫漢人雜碎知，什麼叫獵物的反噬！」

        最後一人，則安安穩穩地趴在馬鞍上，雙目微閉，面色紅潤，彷彿只是夜巡疲累、醉倒在坐騎上一般。唯有湊近了細看，才能瞧見其頸側的血已然呈現出詭異的烏紫色。

        六名驚慌失措的忽必烈哨騎策馬狂奔，然而，阿里不哥的鐵騎強弓更快。一時間，箭雨如蝗，利箭入肉的悶響與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個接一個的哨騎栽下馬鞍。

        帳下一名千夫長上前一步，低頭：「萬夫長，那我們該當如何？是否要收縮哨網？」

        第六日破曉，晨霧尚未在大漠上散盡。

        「死得太蹊蹺了。」

        三日之內，整整七撥最頂尖的蒙古斥候，無聲無息地葬沙海。每個人死法各異，但皆是一招致命，乾淨利落，沙地上甚至連半點掙扎、纏鬥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兀格一勒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滿地的屍體。他行事極其沉穩，並不急著離去，而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游騎下馬，仔細檢查每一個死者上的令牌、書信、甚至是暗哨手語。

        「劍王」在這堆死人坑裡，已經不眠不休、生生趴了兩個時辰。任憑密密麻麻的逐屍蠅在他臉頰和創口上爬行噬咬，他也未

        這種從屍體殘骸上拼湊出敵軍大戰略的本事，他已在大漠上了整整二十年，從未失手。

個後腦勺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顱骨碎裂，卻無半分鮮血外濺，分明是被銅散人那對可碎金裂石的鐵掌，以無上內勁生生拍碎了腦髓。

        「馭——」

        兀格親自率領的百名銳游騎，如同一黑色的沙暴，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悍然捲入了那片枯死的胡楊林。

        「把屍體都堆到那邊。了他們的甲冑，馬匹帶回營。」兀格隨意地揮了揮手，鋼彎刀回鞘中。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瀕死之人的渙散與絕望，唯有一抹冷到骨子裡的、宛如九幽玄冰般的死寂。

        領頭的那名百夫長拼死想要出腰刀，卻在下一刻，被一柄自背後呼嘯而來的透甲短矛生生貫穿了膛，釘死在沙地上。

        這一次，他們不再分散行事，而是以完整的百人戰陣，沿著前幾日斥候失蹤的路線，寸土泥地地向前推進。戰馬的馬蹄踏碎了晨，鋼刀鞘在馬腹上拍打出沉悶的律動，每名游騎的馬鞍旁，都整整齊齊地插著至少三柄寒光閃閃的透甲短矛。

        半個時辰後，在胡楊林的北緣，忽必烈麾下最後一隊殘存的斥候被兀格的游騎死死咬住。

        這等鐵打造的戰爭機，本不是用來偵察的——他們是用來碾壓、粉碎任何敢於在暗中窺伺的武林高手的。

        兀格伸出一隻生滿厚繭的大手指，沉重地敲擊著羊地圖：

        然而，就在那幾名游騎上前，準備拉扯那一堆橫七儲八的屍首時——死人堆，突然動了。一被短矛刺穿了左肩、渾被鮮血糊得看不清面容的「屍體」，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霍然抬頭，那一雙在風沙中淬鍊得極其銳利的雙目掃過帳下諸將，冷聲：

        「忽必烈邊，有漢人的武林高手混進了這場斥候戰。這，絕不是尋常的哨騎。」

        「酒散人」甚至在臨走前，極其促狹而殘忍地在那屍體的背裡，進了一小袋大宋江南的「女兒紅」酒。那模樣，倒像是這名外鐵騎當真是因為偷喝了漢人的美酒，這才醉酒墜馬而死一般。

        「忽必烈手下的哨騎，早已被我們進了絕路。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連我們主力大營在何處都摸不清楚。可這幾日折損的，卻偏偏全是我方最外圍、最隱密的暗哨。殺法各不相同，倒像是江湖草莽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