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兰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虚伪的赞美之词顺着她的红淌而出，完美地满足了赵恒那极度膨胀的虚荣心。

        可是，在那个冷血、审慎、一生唯权势得失的政客眼里，她这个亲生女儿算什么？不过是他用来稳居后之巅、令文氏一族永世鼎盛的一枚棋子罢了！

        文斐然。

        他竟然好意思在她的面前，炫耀这对草原婊子！

        文若兰清楚地记得，父亲那封送入中的家书中，那字字句句透出的冷酷算计。“帝今权掌四海，无人可制……速固恩、重夺帝心，待后位落定，文氏再兴百年。”通篇没有一句问她冷，没有一字顾她心绪。

        “陛下圣明。文大人乃是一代大儒，连他都对陛下心悦诚服，可见陛下这文治之功，已然超越了历代先皇。臣妾虽是一介女，不懂朝堂大事，但听到陛下这般威风，臣妾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与崇敬呢。”

        然而，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赵恒不自觉地牵动了腔的肌肉。那贯穿伤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猛烈的痉挛。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在床榻上猛地绷紧，冷汗瞬间犹如瀑布般顺着额落，将文若兰上的衣料浸了一大片。

        而如今，赵恒竟然还将这种冷血的政治投机，当成了他个人魅力的展现，当成了他折服群臣的丰功伟绩！

        文若兰在心底极其疯狂地咆哮着、咒骂着。但她那纤细的手指，却依然保持着那种舒缓、轻柔的节奏，在赵恒的上极其耐心地点按、着，宛如一个最为顺从、最为崇拜丈夫的贤妻良母。

        当这个名字从赵恒的嘴里，带着那般得意洋洋的炫耀语气吐出来时。文若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无法遏制的恶心与怨毒，犹如毒蛇的毒般瞬间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陛下！您别再说了！您的子要紧啊！这些丰功伟绩，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您何必急于这一时，平白惹得伤口作痛呢？”

        文若兰的嘴角在

        “威加四海？主动臣服？哈哈哈哈！赵恒啊赵恒，你到底是被那两个贱人的狐媚手段迷了心窍，还是被你那可笑的自负蒙住了双眼？”

        “这算什么？文官低，不过是内政。”

        文若兰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分外轻柔地替赵恒拭着额上的冷汗。她的声音里带着的哭腔与埋怨，仿佛一个心疼丈夫到极点的小妻子。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赵恒听着文若兰这般发自肺腑的崇拜，只觉得浑的孔都舒展开来。那牵扯伤口的疼痛似乎都被这顺耳的奉承给麻痹了。

        赵恒说到这里，忍不住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试图在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膝枕上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他本没有看到，就在他的颅转动的那一瞬间，文若兰那张原本布满担忧与心疼的脸庞上，骤然凝结出了一层比窗外寒冰还要冷冽、还要阴暗的重阴霾！

        这两个宛如梦魇般的名字，每一次从赵恒的嘴里吐出来，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文若兰那最为感的神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可是，在这副滴滴、凄凄婉婉的之下，文若兰的那颗心，早已经在嫉妒与怨毒的毒里被浸泡得千疮百孔、腐烂发臭。

        赵恒的眼神越发狂热，他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加四海的宏伟画卷，“若兰，你再看那北方的局势。大荒汗国，那群犹如饿狼般桀骜不驯的草原蛮子，历来是我大炎的心腹大患。历朝历代，为了抵御他们的南下，我大炎不知耗费了多少钱粮，不知填进去了多少将士的命。”

        “可是如今呢？在朕的赫赫天威之下，那大荒的汗王，竟然主动低下了他那高贵的颅！他们主动派遣使臣，甚至不惜送上他们最为珍贵、被视为草原神女的双胞胎公主玄泠、玄湄来与我大炎和亲，寻求臣服！”

        玄泠！玄湄！

        赵恒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自大炎立国以来，从未有哪位君主，能让那等悍勇的草原族，这般心甘情愿地献上他们最美丽的鲜花，祈求大炎的庇护！这是何等耀眼的武功！这是何等震古烁今的威仪！”

        “他归附你？他那是真心归附你吗？他不过是看到你大权在握，想要借着卖女求荣，来换取他文家的千秋万代罢了！你这个愚蠢自大的男人，你以为你掌控了人心，其实你不过是和那老狐狸在着一场肮脏的交易。而我，就是你们这场交易里，最可悲、最微不足的筹码！”

        “呃！”

        他难忘记了，正是因为这对所谓“最美丽的鲜花”的到来，他将曾经许诺过她的“凤冠霞帔”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难忘记了，正是因为沉溺于那两个异族妖女的温柔乡，他将她这个陪伴他度过最艰难岁月的青梅竹，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丢弃在这冷清的芷兰阁里，整整两个月不闻不问？

让他看起来透着几分狰狞，“但是朕不同！朕到了自大炎立国以来，历代先皇都未曾到的壮举！朕让那文官的领袖，让那个自诩清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首辅文斐然，彻彻底底、真心实意地归附了朕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