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苏青禾把脸埋进那件冲锋衣的领口里。她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在松木香和炉火的余温里，慢慢地进了梦乡。

        “嗯。”

        他转看着她。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炉膛里一松木烧断了，塌下去，溅起一簇细碎的火星。

        “陆景琛。”

        “嗯。”

        “你换红色雪服，是为了让我能看见你。”

        “你穿的那件红色雪服，是从哪来的。”

        “冷吗。”他问。

        “所以我选项目，不看风口，不看快钱。我只选那些真正改变行业格局的赛。不是为了情怀，是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能力越大，手里握的东西越沉。别人可以追风口，我不行。别人可以试错，我也不行。”

        “你在风雪里跑了大半个山，你一个人，没有搜救队，没有别人。”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加“总”。陆景琛眉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他说：“明天早上直升机应该能飞了。”

        “陆景琛。”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把这句话从腔里一字一句地捞出来的。

        苏青禾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防垫铺平，裹紧那件薄羽绒服，蜷缩着躺下。他也躺下了，两人的防垫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被炉火拉长的影子。

        梦里她在雪地里走，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看见一个红色的轮廓站在风雪里，看不清脸，但她知那是谁。

        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炉火映得很亮。

戒指换两个月生活费的那个晚上，说了她在香港咬着牙一步步往上爬的每一天。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比平时更平静。那不是不在乎，是已经和这些记忆共了太久，久到它们变成了骨的一分。

        苏青禾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沉静的、波澜不惊的面孔，在这一刻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诚。不是示弱，是愿意把一分藏得很深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陆景琛看着她。炉火在她脸颊上投下橘色的光，她的眼眶没有红，没有泪。他没有说“我理解”，没有说“都会好起来的”。他只是把炉子旁那个铁水壶拿起来，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边的防垫上。

        苏青禾把杯子放下，偏过看着他。

        他没有否认。

        “跟雪场急救站借的。我说我要找一个人，穿红色她才能看见。”

        安静了两秒。

        “你说的‘不敢停’，我懂。你在和你的过去赛跑，我在和我的出赛跑。本质上，我们都怕一件事。”

        “谢谢你来找我。”

        “还好。”

        “怕辜负。”

        “我不冷。”

        苏青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很想转过去看他一眼，但她没有。她只是把那件衣服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的位置。那松木香更近了，像是整个人被拢在了一个温的、干燥的怀抱里。

        “所以我拼命，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是因为停下来的话，我会听见那个声音――那个十五岁的苏青禾，在空的房间里，跟我妈说，妈，我们明天吃什么。”

        “那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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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上――他的冲锋衣内胆，还带着他的温和淡淡的松木香。

        “不是。”

        “你知我为什么创立景元。”他说，“我家里的背景，你应该有所耳闻。爷爷是打过仗的人，父亲那辈都是制内的。到我这，算是第一个从商的。从小家里就告诉我，你有这些资源，不是为了让你过得比别人好，是为了让你出别人不了的事。”

        他把一松木放进炉膛，火卷上来。

        “什么。”

        “你穿什么。”她问。

        “你什么都知。”她的声音很轻，“陆景琛，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不是问句。

        她端起他倒的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水很，得尖发麻。但那种是舒服的，是从咙一路到胃里再到四肢末梢的。

        火在炉膛里一点点矮下去。木屋里暗下来了，但那种暗并不令人害怕。窗外的暴风雪还在继续，风把松枝得沙沙响。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找到你，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

        “苏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