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曲歌的手指在阵法最心的一个圆形图腾上方停住。

        “哗啦――”

        “更可笑的是，你家老四自作聪明去砸阵。只可惜这个蠢货，本不知他一锤子砸碎的，仅仅是你用来完美弑父的工。”

        “薛大少，一千万确实是大数目。但这笔钱，曲某恐怕无福消受。”

        “薛大少。”曲歌替他将刚才因为激动而微微歪斜的温莎结领带拨正，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面的客气，却在宽阔的卧室里引发了一阵震耳聋的回响，“您这出戏，骗得过床上的薛总，骗不过我这行内人。”

        “老子。”绯红开了口，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能将血冻结的寒意。她红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你家大儿子可真孝顺啊。”

        一阵低沉的冷笑从他的咙深落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曲歌单膝蹲在地上。他的手指虚空悬浮在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上方，指尖顺着朱砂的落点与线条的走向缓慢移动。

        “呵呵……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声，厚重的波斯地毯被掀开了一大半，堆叠在病床的另一侧。常年被地毯覆盖的实木地板彻底暴在明亮的灯光下。

        直到薛明德报出一千万的筹码，曲歌才微微偏了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抽出一张去手背上沾染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在那里，灵力的波动显得极其扭曲。

        空气中的汽油味与中药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地毯的掀开，又多了一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气。

        绯红直起，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床上的薛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冷笑：“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

        曲歌转过，径直绕过病床，靴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在那深色的木纹表面，赫然画满了一颜色暗沉、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红色阵法符文。这些符文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血，从卧室正下方的地下室位置穿透楼板延伸上来，最终汇聚在薛泰病床的正下方。

        薛明德跪在墙角，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低垂着，凌乱的发遮住了他的脸庞。

德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他神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至极的稽戏。

        “活人要收鬼上的阳气，必须要切除鬼，让灵逸散为游离灵，再通过对应的阵法将阳气提纯，剔除鬼的死气。”曲歌死死盯着薛明德闪烁的眼睛，将他最肮脏的底牌彻底撕碎。

        绯红倚靠在卧室的双开雕花大门门框上。

        他站起，慢条斯理地用那张洁白的纸巾了手套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高大的躯转过来，目光如炬地盯住站在床边满大汗的长子。

        “薛总您现在看起来面色红，呼有力。这纯粹是阳气过度燃烧的表现。”

        薛明德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他眼角的一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那副焦急的模样：“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她上那件暗红色的双排扣短斗篷依旧带着冷的水汽。她微微抬起下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她的视线越过曲歌的肩膀，死死盯在薛泰病床下方的名贵波斯地毯隙。

        曲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长柄铁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这叹息完全出于一种对待劣质骗局的无奈。

        他的目光在每一转折、每一个汇聚点上停留。他的动作极慢，眼神专注，如同一个高级审计师在对一份心伪造过、藏着致命陷阱的账本。

        曲歌弯下腰，双手抓住地毯厚实的边缘，手臂肌肉微微发力，用力向上一掀。

        曲歌继续用平稳得可怕的语调宣判真相：“薛大少找来的邪士，刻在这个阵眼上的心符文叫作‘过载符’。这东西不但没有剥离那些死气，而且加速燃烧薛总您原本的命数。这完全是一个彻彻尾的‘命阵’。一切看起来的好转，都仅仅是回光返照罢了。最多三个月，薛总您就会在极度亢奋中心衰暴毙。”

        听到绯红的话，薛明德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床上的薛泰听到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眼球猛地凸出。他原本妖异红的脸颊，在此刻透出一种令人骨悚然的死灰底色。他张大嘴巴，干瘪的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