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屋子前那一池活水真清冽得好，也不知是从哪引来的，里鱼虾河蟹都养得齐全，还栽得好藕莲，出水时竟能生得一丈高，花苞便有碗口般大，叶子铺得满池碧绿，一枝一枝撑伞似的掩在一，遮天蔽日。轻舟其间，竟似另一方天地。”他叹一回，又来了兴致，从长案上取了笔墨，向那纸上走笔画着，不足一盏茶的工夫便画了个院落出来，亭台轩榭，碧水廊桥都有。

        ?　?　“这原是一竹林，”他执了笔一点，“只是经年无人照，难免生得许多野草，荒芜得紧，索这次一并都伐了，可光秃秃的也不甚好看，我瞧着不若移栽些芍药芙蓉，芭蕉牡丹，不拘什么，都种上些，好四时都有景。”

        ?　?　?傅琬琰托了腮听他说着，听到这咬了一笑，“我的爷，你只想着时时都有花可赏，却不知这临水建的屋子，瞧着景致好，夏日里却多蚊虫，那虫子都是花心里长的，若再有这些香花儿，可不闻着香就扑。你又是个不禁蚊虫咬的，夜里再睡不安生了。”　?　她伸着指尖往纸上一点，“我想着，这近水的一面儿竟编就两溜青篱，种上一丛丛七里香天竺葵，既是一好景，也不怕蚊虫烦扰，再摘得花叶磨成粉子，好给你荷包防虫。”

        ?　?　扶烨一笑，“怪呢，以前你给我绣的香，与别个的闻着再不相同，里可也是这些花草？”

        ?　?　“是呢，也有用茉莉百合作香料的，清心宁神最好不过了。”她笑着点点，染得丹蔻的指尖又一点，“屋子后可以种上腊梅，再立得几方山石，那一面儿就全嵌上玻璃窗子，临窗再设上罗汉床，冬日里你要赏梅煮雪，弹琴奕棋都好。”　?

        ?　?　她点着手指细细数着，“要紧的是你的书房，那样多的书画呢，总该把这三间都打通了作书房才好，朝向也是好的，再安上玻璃窗子，看书也不怕熬坏眼睛了。若再能有个小厨房，我还能给你各式点心，便是夜里饿了，熬汤煮面也便宜。”

        ?　?　她侧了看他，眼睛水的透着光，声儿又轻又，“好不好？”　?

        ?　?　他勾一笑，“好。”

        ?

        ?　?　宝笙端了茶壶进来添水时，两人正说着屋内要怎样陈设，傅琬琰手里得紫毫笔，一一点着自己的家当，“我这儿收得些好的鸡翅木，给你打几个书架子最好了。还有几块外供上来的玻璃镜子，上一点儿杂色也无，我都妥善存着的，以后就安在你书房里。”她说得起兴，笔墨落在纸上描出一个又一个红圈儿，可片刻也没听见回应，她偏一看，见扶烨用一只手撑着，眼睛半阖着，已经要睡过去。

        ?　?　她立时低了声，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背。

        ?　?　他眯起眼看她一眼又阖上，借着她手上的力躺到塌上，歪了便睡过去了，那只猫儿便盘卧在他边，眯了眼儿摇尾巴。傅琬琰替他脱了鞋子，从卧房里抱了大枕和厚毯子出来，枕给他枕在下，拿了毯子盖到他上仔细掖好了，犹豫了半晌还是解了他的发，手指顺着他乌鸦鸦的鬓发摸进去，轻轻按着。

        ?　?　耳朵里听见风声细响落雪簌簌，她低着，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长眉眼角，一回又一回，怎样都看不够。心里想着刚过说的那些琴瑟相调，松萝共倚的话，愈想愈是神往，真恨不能立时就到那一天。手指顺着他眉眼睛都抚过一回，他的眼睫在她指尖下轻轻一颤，那便是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