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曦光点在谢青旬薄透的眼帘上，那纤长睫羽扑扇两下，睁眼便见金乌初升，重重山峦了层浅金的缘边，日色将缭绕的银灰色云烟烧灼得四散而去，昨日缠斗的痕迹也几乎无从寻觅。

崖下不过二尺之距便有一入口才通人的山隘，里倒尚算宽敞，此时霍云收在隘口盯着外分散开搜寻的灰衣人，其中一人手中弩箭向山隘中来，箭矢直直钉在了两人后山上，那人登时目光警惕，便要缓步向内察看。

        谢青匀从太庙回来，听菱枝说三人大正月里去太堰山赏景便觉情势有异，一整日心都有些莫名的局蹐不安，直至齐安歌独自回奔说谢青旬不见踪影，心焦炙立时便几乎化作实质，当下便领了纪予回并一众羽林军往太堰山寻人。

        可齐安歌在二人落崖时便已下山，遍寻两人不见，急得连忙不停蹄地回报与了谢青匀。

        谢青匀负手立在断崖边上，掌中嵌着枚圆的东珠——本是缀在谢青旬衣袂的。

        谢青匀间充血，话音沉凝而艰涩：“天官节着红衣，可消弭噩运，驱邪护。”

        谢青匀强自压抑着通血中的惊涛骇浪，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谢青旬，将一件火红绣水龙纹的鹤氅披在他肩上。

        薄暮冥冥，为免夜行生变，二人便决定在此稍待，翌日再回。

        它走向背对山的谢青旬，轻柔地将人团了起来。

        山隘里钻进来一条乌黑的小犬，可俯仰之间那躯急速扩张，上翘的尾巴亦垂落下去，竟比成年的狼还要大上许多，几乎填满这山隘。

        不比有炭盆与地龙的思贤殿，此寒风呼啸、折胶堕指，谢青旬觉得骨里都好似积了雪，便嫌那团在上的仍不够，不安地一味要往底下钻，层层厚实的被拨开，谢青旬的双颊便紧紧贴在了它最深的肤上。

        谢青旬却不知霍云收心中困惑，只是径自起向外去，抬足在崖上一蹈便飘然落在了昨日掉落之地，恰与不远的谢青匀四目相接。

        直至霍云收也跃上来，暗红长发有些凌乱，瞧见谢青匀目沉如墨，心中丝毫底气也无——他查验过昨日的落矢，箭上镌刻着象征番兰王室的苍鹰……仿佛每次自己与谢青旬同行，都教他与灾厄不期而遇。

        巨大的黑影一动都不敢动，谢青旬柔细的脸颊贴着它腹蹭了蹭，它几乎要按捺不住到天南的翼宿上去，上的热度能把自己烤熟了，可偏偏谢青旬是雪的一般，不仅丝毫不觉得不适，反而期待着再一些。

        谢青旬甚少穿这般张扬热烈的颜色，有些迷茫地问：“为何是红色？”

        正当谢青匀试图将整座山都翻过来时，谢青旬正在山隘里，垫着霍云收的大氅，双眼半阖，却并不能安寝。

        一个时辰后，灰衣人在崖下搜查一圈却一无所获，箭矢也已告罄，遂只得在为首之人号令下逐渐撤走。

        话音未落便被谢青匀隔着衣衫攥住手腕往山下去，步伐愈走愈快，到得山脚时，谢青旬跟得有些不易，刚要挣开他的手，便见齐安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她跟着找了一夜，心中担忧与愧悔交织，一见谢青旬毫发无损便眼眶通红，可又自觉无颜落泪，便强行忍耐着。

        一时间唯有冷风飒飒，卷积着些所剩无几的枯叶残骸起落翻飞。

        ——

        这褊狭的山隘，仿似在它入内那一刻便消失于人世。

        ——他并不会因疲惫而难以自持，然昨夜却如魔怔般沉沉而眠，若说对方来者不善，可他二人何以安危无虞？

        谢青旬无言：“可天官节是昨……”

        谢青旬便在此时一抬手，一支袖箭霎时间穿透了那灰衣人的，对方尚未来得及向同伴呼救便已气绝，霍云收连忙将人拖进来。所幸这群人急于搜索，尚未来得及清点人数，故而无人发觉何时少了一个。

        期间并非无羽林军路过，可个个竟如盲人一般，包括偶经此的纪予回。

        谢青旬还是第一回见这个活泼欢畅的表姐泪汪汪的模样，

        霍云收苏醒时第一件事便是察看谢青旬状况，见他已然清醒且神色如常，便开始思虑昨夜种种，可思来想去只觉其间疑窦丛生。

        一夜不见谢青旬行踪，谢青匀神色愈是漠然，心便愈是惊痛。

        霍云收生了堆火打算守上一夜，见谢青旬睡得不安稳，正有些一筹莫展，脑中却忽地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压下来，似乎迫使他失去神识，他极力抵抗，却终究眼前一黑，子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