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绵绵迟疑了片刻，停了两秒，才转回视线，把水杯装进包里，挎上带子往外走。

        “我去找陈老师的时候，看见这个哥哥房间里有吉他！”赵墩墩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我就问他能不能教我！”

        “陈老师。”有小女孩去而复返，晃着扎得老高的辫子，探了个在门口，表情神秘地喊她。

        倒大不小的时候最爱凑热闹，一堆人围在那儿，将路堵得水不通，七嘴八地要求着，吵得陈绵绵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有点脑仁疼。

        他只是情绪平直，把他们当成独立的、平等的个来看待，连自诩为幸运儿的同情和怜悯都没有。

        “哥哥哥哥，到底能不能弹嘛？！”赵墩墩还在旁边上蹿下地闹，把撒撒得像耍赖。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能教我吗哥哥？我也想学，陈老师说我唱歌好听的哦！”

        落日的霞光洒在他上，将侧脸和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万一给你们弹完，她不等我了怎么办？”

        “要不你现在弹一个吧，哥哥。”

        好像看见不会爱人的人，缓慢习得了一点爱人的技巧，宛如铁树开花，枯木逢春一样神奇。

草草解决完午饭，又去上下午的课。

        “我是来接你们陈老师下班的。”

        既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难免产生的怜悯。

        程嘉也半坐在石阶上，长支着，吉他搁在一边。

        日暮时分，尚有余晖的太阳半落在群山后，晕开一片橙色的晚霞。

        “为什么？”赵墩墩窜得像个猴，歪着，很疑惑，“你也要被陈老师吗？”

        一整天的忙碌结束后，陈绵绵站在讲台上宣布放学时，感觉整个人的气神都要被抽走了。

        “这得问你们陈老师啊。”程嘉也看着她，慢吞吞地回答。

        很奇怪的是，他面对这种吵闹嘈杂的人群，竟然没有从前那种冷淡不耐，没有那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扔出去的冷漠。

        陈绵绵正想着，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忽地看见程嘉也抬起来，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隔着半个院子，落在她上。

        “对啊。”

        “外面有个哥哥是不是在等你呀！”

        这神奇的。

        程嘉也还是看着她，视线越过人群，声音很轻，漫不经心而又意有所指地接。

        她站在屋檐下，踩着高一级的台阶，才能越过人群，看见被人簇拥着的那个人。

        霞光昏黄，把庭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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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他半弯着跟赵墩墩说话，眉眼还是冷的，是天然的锋利轮廓，但神情和动作却明明白白地现着，他是温和的。

        弯跟这些生长在这里，从未走出过大山，连见到吉他都觉得新奇的小朋友们说话时，是平静而温和的。

        步伐很缓，因为有些犹豫。

        这很难得。

        他好像把所有锋利的情绪都收起来了，只是眉梢微低，似乎被闹得有点无奈。

        回答得十分迅速，理直气壮而又顺理成章，令陈绵绵无言片刻。

        陈绵绵远远地看着，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上褪掉了。

        放学了的小朋友们并没有离开，背着书包在庭院里扎堆一般地凑热闹，有男孩儿上蹿下，发出惊呼声，只为了看被人群围着的那个人。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小朋友们飞快地收拾着东西，嬉闹着往外走。而陈绵绵呼出一口气，疲倦地缓了好片刻，才缓慢地开始把书装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