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这几年都未相见，但苏芩在祖父口中却常能听到陆霁斐的名字。听他从一介白，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大首辅，其中的阴狠手段，以及那令人发指的凶残程度不言而喻。只是当时祖父却未曾多提及这方面，怕也是顾虑她一个小姑娘胆子小，不敢与她多说这些朝堂阴暗之事。

青绸车停在角门，苏芩让车夫静候在外，自己上雪帽，从角门拐了进去。

秦氏听苏芩这般说，便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促：“今日我还是与你一去。那陆霁斐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再自个儿一个人去，怕不是还要再被卖一次。”

咱们去陆府。”

“……母亲，今日天色不好，雪天路的，女儿自己去吧。”苏芩拢了拢青丝，出一截纤细脖颈。

“……嗯。”苏芩糊应一声，独自一人回屋。她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的拨开脖颈掩印的青丝，透过面前模糊的花棱镜，能清楚看到那一点红斑痕。

今日陆府梅花宴，一大早上，各府的贵女、夫人便早早来了。梅花宴设在梅园内，以梅林间的曲水屏障，左为男客，右为女客，两岸贵客品梅赏花、吃酒玩乐，行曲水觞之乐。

若是没有那双小靴，苏芩定以为是被什么虫咬的，但如今她却清楚，这斑痕应当与陆霁斐脱不了干系。

“陆首辅在何？”苏芩拦住一小丫鬟，声音柔。

又羞又恼的狠狠跺脚，苏芩扯下挂在木施上的巾帕使劲拭，直的肌肤泛红，隐显血丝，才堪堪住手。

苏芩坐着发了一会子呆，收拾好，提着那一双小靴，避开秦氏，独自一人去了城西陆府。

“啊？”苏芩神色呆滞的抚了抚，摸到一微微红，有刺痛感。她立时感觉心中不妙，侧挡住秦氏的视线，声音细：“这些日子天色都不好，被褥冷的厉害，不定藏了什么虫子。我让绿芜去取些驱虫的膏药来涂一点，母亲不必担忧。”

秦氏正说话，突然盯住苏芩的脖子蹙眉。“你这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咬的？”

不过再看苏芩的穿着，小丫鬟又，毕竟是小人家出来的姑娘，不知规矩了些也属正常。

话罢，秦氏伸手推搡了苏芩一把，“快去收拾规整干净，咱们今日定要将那文书取回来。”

今日陆府内似在办宴，苏芩一路过去，目所及，只见两边大梁上挂琉璃芙蓉彩穗灯，院内，窗格门一并摘下，廊檐内外、两边游廊罩棚，全挂各种戳纱灯。细雪盈天，溯风凌冽，隐有笙歌聒耳。

小丫鬟一愣，继而：“姑娘随婢来吧。”

苏芩穿了一件极普通的袄裙，上雪帽，遮了大半张脸，只出一双猫眼似得大眼睛，鸦羽睫上沾零星一点雪渍，白盈剔透的凝结成霜，就似从雪堆里走出来的雪娃娃。

小丫鬟自以为苏芩也是来参宴的，便径直将人带到了梅园内。毕竟今日来参宴的贵女们，哪个不是循着陆霁斐的名来的，只是这么不知羞，直接说要来寻他们家爷的，小丫鬟还是一次碰到。

走了半刻

脖颈火辣辣的疼，苏芩想到昨日里苏博说的那些关于陆霁斐的隐秘之事，心中渐憷。

丫鬟、婆子或手捧漆盘，或提着漆盒，忙的脚不点地的东奔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