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音说：“我发工资啦，不用再靠你们养活了。”

        冯秀渔女士对自己这一段人生的总结，是一个熬字。

        “你以前不是说，等不在厂里上班了，也想跟邹邹阿姨那样开个店自己当老板吗？我前几天听表姐说，大舅舅现在就是在搞服装生意，你不然跟大舅舅一起创业呗？”

        俞音了鼻子，抬起，看看冯秀渔的表情。

        大舅舅是个叛逆的，为了跟舅妈结婚，跟外婆吵过一次，闹到离家出走。

        俞音囫囵地夹着菜，顿感心虚，“他……他以前成绩也还可以，就是后来初二的时候下降了，现在想要努力了吧。”

        冯秀渔女士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叉着腰瞪着眼在家里呼风唤雨，俞音立遵命，低吃菜。

        这是她现在能的全了。

        听说大舅舅生意发达，就是从这几年开始的。

        饭桌上，饭菜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她妈妈主动打电话过来，问她钱够不够花。

        比起十五岁的俞音，面前二十五岁版本的俞音显然多出了无数个心眼子。

        她竭力地平稳住语气里的哭腔，以一种安抚的态度，尽量说服母亲。

        记得是去年还是前年的时候，他又跟妈妈吵过一次，吵完那次大舅舅就去了北方，两家一直没有联系过。

        “这个板栗炖鸡的怎么样？盐够不够？”

        她压着这涩劲，慢慢开口，“我不想上那个补习班，是听老师讲课进度太慢了，我已经都自学过了。”

        冯秀渔女士抿了抿，“你跟表姐还在联系吗？”

        冯秀渔女士举着杯子很高兴，却好像又没那么高兴，但她一次让俞音也举起杯来。

        半是威胁，半是妥协。

        一直到俞音高考成绩出来了，大舅舅主动联系妈妈，问俞音的学费解决了没有。

        “你自己想清楚，　不要骄傲！”

        “妈，你不用心我，这些理我都清楚的，我会对自己负责任。我可是第一名。”

        冯秀渔女士在电话的那一很欣地喃喃：“是啊是啊，我们熬出来了……”

        她和端着可乐的俞音碰了一杯，“以后你的路就好走多了，但是也不能松懈，一定要学好一技之长。”

        直到后来，俞音工作了，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再也不用每个月伸手向家里讨生活费。

        “现在网上也有很多课程，我是喜欢自学的，听老师讲课太慢了。”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好的，人家有这个心，咱们也不用藏着掖着，初中高中时候的朋友是你们一辈子的财富……”

        “再说吧……赶紧吃菜，吃完了去睡午觉，下午我送你上学。”

        “我今天早上跟刘老师商量过了，一起订他们补习班的习题册，　然后如果有测验的卷子我也，刘老师答应可以帮我一起批。”

        惟见月日寒，来煎人寿。

        俞音低着用筷子戳碗里的米粒，鼻子一涩。

        俞音点点。

        俞音松了口气。

通知书带回家的那一晚，父母亲都喝酒了。

        冯秀渔女士絮絮叨叨，开始聊起自己的初中同学。

        “够了，不咸不淡刚刚好，好吃。”

        “上次那个同学说找你补习，你给人家补了没有？有些时候也是能帮就帮，但是我看到他排名好像不怎么样是不是？”

        她端着饭碗，偷偷抬起，犹疑地看看母亲大人的表情――这话里话外的，说的还是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