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绰绰，人影照在玻璃上，在橱窗中展出深颜色商品时，更加能够看清。

        “嗯。”

        辛小姐说话时喜欢点动右手食指，仿佛手指是笔，指尖有白板，说到哪她就用食指写到哪。因此，她的手指总是能反映出她的心情。说这些话时，辛小姐的指尖飞速打着小圈，似乎很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辛小姐：“然后呀，唐小姐与卫小姐就争了起来，女人打起架可不输男的……”

        两人正在兴上。

        两个女人，一个博学多才，亲自走过许多人一生都没机会到达的地方，对事物的包容上天入地；一个见多识广，陪过的男人里有些甚至曾经不是男人，可能也不是女人。

        辛小姐“嘿嘿”一笑，摆手，推脱不敢。

丰少爷与她们认识。”

        “那可使不得，尽我怪好奇……”辛小姐在国外学的是生物学，此时思量不久，一拍脑门，“遗传来说，基因是个子承父业的家伙——”

        “看来你也是个俗套人啊……”

        语气逐渐变成很想知。几个词语，把说话者的说书兴致鼓舞下去。

        岑典了时新的卷发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她喜爱新的天蓝旗袍，外披一件白色小衫，小衫的长苏快坠到脚踝，像是一只寻找海棠的翩翩蝴蝶。

        “……”

        一辆轿车来，喇叭击散路面的行人，岑典与辛小姐也靠边走去，边抬跨过石阶花坛，边继续说着。

        她一说像是没个尽，岑典本不耐烦，但春风一，辛小姐模仿女孩子喊的嗲里嗲气的“少帅、少帅”到她心里，偶尔还搭个腔——

        橱窗上两人没一相同，但嘴都不停张着。

        “你知那些姑娘都怎么喊丰的吗？一口一个‘少帅、少帅’，喊的时候少女怀春，情脉脉，全羞红了脸，仿佛少帅就在她们面前……”

        假装痛了，辛小姐捂着肩膀，“行啊，过惯了太太的日子，脸变这么薄。”说完，又问，“你在叶家多年，也算他半个小妈，没给他洗过澡？”

        洗什么澡？又不是小猫小狗。岑典知她在打趣她，像是反驳她说自己脸薄，不愿在这点上被看扁，语气嚣张。

        玩笑推辛小姐肩膀，尽热切，但意想不到她问这么直接，“我可没见过。”

        一时引起八卦的共鸣。共鸣之余，辛小姐估算岑典的睫到底有多长，岑典数她吐出来的唾沫星子究竟有几个。

        “是吗！”

        太熟悉，岑典想都没想，“爹的大，不过不是原装，是从棕熊上扯下来的，从前原装的我没见过。”

        开始还好，话题放不开，但聊了一路，对于各类感兴趣的事情，只会像挖掘知识的科学家一样越来越深，不会因为普通人的羞耻感而问不出口。

        辛小姐：“你说你家少爷大不大？”

        “啊？”

        步旁开着一连串玻璃橱窗商店。透过玻璃与被棚削弱大半的阳光，隐约能看见里白亮的珍珠项链，挂在黑色假脖子上；还有卖成衣的、卖鞋的、定制旗装的。

        “爹大儿子就大，他爹的怎么样？”

        “你随我回家，今晚他洗澡时，我领你偷偷看看去。”

        若不是车来，两人才不愿意来花坛里的步。

        “太可惜了。”真理转瞬即逝，辛小姐遗憾皱眉。

        花坛内里的小路铺白石砖，平日大家都愿意往这上面走，更为平坦还碰不着车，走得舒坦。但今日不同，这上晒不着太阳，是洋房阳台组成的棚。昨日才下了雨，行人都渴望多与太阳接接，让气散散。

        岑典：“然后呢？！”

        “我活在情绪里……”

        岑典：“小肯定不小，但是……”

        与岑典相比，辛小姐肤极黑，玻璃倒影也看出来，岑典脸颊白上三个度。她比岑典大几岁，形瘦小，远看过去像是一个瘦猴，看起来出生在穷困的人家，从小缺失营养。可是她自强，卖命读书，留过洋。学成回国后，在众多仰慕她直爽格与高妙学识的男士中挑一个最有钱的结婚，宛若当代版的夏洛特。

        辛小姐走在靠里，样子全映在玻璃上，岑典靠外走，只个和随步调摆动的伞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