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放下铜杯，柔声对少年说：“你我不过同是为家主事而已。各司其职，不分贵贱，你不必如此费心地照顾于我。若是想再有些长进，还是要调回到家主的边才能学到更多。这件燕脂铺倒是有些埋没你了……这样，我明日便与家主提及，让你去家主的书童可好？”

为世的落魄而骤然改变。

但是这廉伊能买来糕点便值得人品啄的了……他一个曾经行乞于街的小乞丐，又有何过人之。莘轻轻起一只，这糕饼果然入口即化，味甜糯的很。又饮了一口饮浆，发现里面的蜂蜜少了很多，看来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牙疼，而特意减半了蜂蜜。

刚才忽然叫出牟伊的本名，果然这少年不及防，便被她试探

当时妫姜为了舒缓姬莹焦灼的心情，特意给她们讲述着城里的趣闻，单说这糕饼铺的主人乃是个大隐于世的奇人，天生怪癖的，虽开店铺，却不为了追求钱利厚重，只随了自己的心，一日只蒸出一锅三层糕点。价格昂贵不说，且只卖给谈吐风雅，品位不俗之人。

说这话时，窗外雷声阵阵，下了一场大雨，正好遮掩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莘倒是不担心隔墙有耳，但是少年的话却让她吃了一颗定心，知此人可堪一用。

那廉伊的嘴角慢慢抿起，略带倔强地回望莘说：“当日，我妹妹能在弥留之际喝上一口热汤，乃是莘姬垂怜之故。莘姬便是恩人一般，家主虽然博学，但在廉伊心中却不能与莘姬相提并论，廉伊愿留在莘姬旁服侍，请莘姬不要赶我走。”

就如同眼前这少年，虽然曾经抱着生命垂危的妹妹满街乞讨，不过是追求一碗稀粥。可是，原该是贱民出的他，对于奢华的起居却熟稔的很。

不过一碗热粥的恩情终究还是肤浅了些，莘还是决心再试探他一下。

当初，正是这位少年引荐着他买下西市那一套凶宅。那少年眼中的不小心的凄楚实在让莘难以忘怀。这次向妫姜打听齐国这段陈年旧事，她特意询问了牟家的子女，知牟辛膝下人丁单薄，除一嫡子外，仅一侧室生有一子一女。事后，清点尸，独少了这一对年幼兄妹的尸首。

这糕饼，她刚刚在妫姜的里见过。因着她牙疼的缘故，是妫姜特意命自己的婢女出采买来的。

莘看他的反应便知自己猜得没错，这个曾经落魄乞讨的少年，果然是那位满门抄斩的牟辛大夫的幼子――牟伊。

比如此时，他为了让莘专心对账目，便悄悄地打开了熏香铜炉，又打开了一旁放置香料的盒子，过了桂，椒一类重的香料，单选了明目清心的白檀香料，给莘备下的饮浆也颇有讲究，浆里不但加了蜂蜜，还洒了薄薄一层淡黄色的桂花碎，用来搭美浆的糕饼也甚是稀罕，乃是临淄城西一家糕饼铺出品的三角形裹着晒干了海菜的糖心糕饼。

据廉伊说，这是他特意买来给她准备的。

妫姜自不在话下，因为她喜欢微服私访，与糕饼铺主人熟稔得很，一首楚风诗赋博得了主人的赞许青睐。

于是莘开口：“牟伊，将那香炉熄了吧。”

廉伊惯地走了几步，手还未碰到香炉便猛地顿住了，惊讶地猛然回望向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