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倚风自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不觉得好，也不觉得不好。

看起来不像歹人，只跪在地上央求，求季燕然去找血灵芝。倘若实在找不到，至少也要将云倚风送回迷踪岛，莫再任留在中原武林，再这么熬下去，只怕当真要命不久矣。

“不错。”云倚风将酒坛递给他，“袁府那怎么样了？”

当时岛上还有许多小孩，住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每日里除了吃饭便是睡觉，闲下来就互相追着打闹，扯着嗓子尖叫尖笑，跌倒了又哇哇大哭，没有一刻安宁。

直到四岁那年，一群孩子被叫到药房，每人

云倚风捂住耳朵，将脸深深埋在膝。

季燕然把人抱回了卧房。

云倚风：“嗯。”

云倚风心底一空，再度惊慌起来。

过了片刻，又：“清月已经找好了宅子，再过几日，我便搬出去住。”

季燕然微微皱眉。

“暗卫还在盯，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袁远思的确有些谨慎过，家中也住了不少陌生客人。”季燕然，“至于鬼刺，一直在规规矩矩替袁珍看诊，没闹什么乱子，你不必担心。”

“我说过，若你不愿提，那我就什么都不问。”季燕然，“不过今晨的时候，有个红衣女子在王府附近徘徊，被侍卫发现了。”

“我与那些人的账，怕是要细细算上许久。”云倚风裹紧上披风，叹气，“我不想打扰王爷，更不想打扰太妃。”

“清月找的那座宅子，恰巧也是我的。”季燕然看着他，“你要是当真喜欢，只拿去住，可若只为了一个鬼刺就要搬走，那我不准。”

“……”

晃了晃：“哪来的酒？”

微的茶，带着熟悉的茉莉清香。

“她自称是你从前的婢女，名叫蛛儿。”

“是里新酿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季燕然说着话，已经从柜中拿出披风，带着他登上了屋，“听皇兄说不错，便拿来给你尝尝。”

“如何？”季燕然问。

深埋于心的噩梦过往，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恐怖巨兽，自利齿间淌下肮脏腥臭的粘来，胃疯狂地痉挛在一起，剧痛让眼前一片漆黑。蛛儿，他记得她。细眉细目，沉默寡言，每每自己在疼得发狂，快要挣断那些铁链时，她总会及时出现，将牢笼重新加固，然后细声细语安几句，转又将所有事报给鬼刺，引来新一轮的酷刑，她就站在一旁满眼怜惜地摇叹息……也是个疯子。

云倚风：“我去取两个杯子。”

季燕然笑笑，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找好借口了？”

“一共就巴掌大的小坛，何必这么麻烦。”季燕然按着他坐好，“尝尝看，若喜欢，我就将剩下的都搬回来。”

“我说过，小时候被一个疯子捡走。”云倚风继续，“他就是那个疯子，疯了一般钻研武学，更疯了一般钻研医学。”

云倚风开酒，沁人香气飘散开来。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窖藏，入口很淡，可又淡得恰到好，颇适合这春风沉醉的夜，天上有璀璨星河，院中有盎然绿意，白色小花开满墙角，像冬日未化的雪。

云倚风抬看他，眼睛赤红，口也剧烈起伏着。许久之后，方才干哑地说了一句：“鬼刺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