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屏风看见纪云禾躺着的影，从进屋到躺下短短的一香时间，就见纪云禾已反复翻数次，她应当睡得也不够安稳。

        环顾一周，长意一次没有先去看看纪云禾，而是躺在那张搬来这么久从来没有用过的属于他的床上。

        诸多事宜涌上心，北渊大战，仙师府虎视眈眈，林昊青和姬成羽还关在思过窟，雪三月、离殊寻药亦未归，寒霜解药也未成……

        长意又躺下，不再看她，仿佛这样子就可以无视掉那些疼痛，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长意幻出热水和帕子，细细为她拭去汗珠，将她上透的中衣也换了干净。

        他转过侧躺着，枕着婢女为他备好的上好枕，他枕着却觉得这还不如纪云禾榻上的一半舒服，这床亦没有纪云禾的床榻松，这被子……这被子更不用提。

        应当是值得的，长意睡过去之前自己给出自己答案。

        长意向下摸了摸纪云禾高耸的肚腹，感受孩子的活泼，却还是没忍住坐起来俯下印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纪云禾勉强撑起子，一摸榻上满是莹莹温的珍珠。

        他知他不该再深陷，可他控制不住就此深陷，万丈悬崖，也走吧。

        鲛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什么样的噩梦会让曾经万花谷第一的驭灵师如此恐惧？除了纪云禾自己，别人也无得知。

        长意阖上这本故事集，“值得吗？”不知是问故事里的小人鱼还是问他自己。

        长意深蓝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她，应是了噩梦……

里碳火正旺，温如春。

        最重要的是，明明一间屋子，为何他总觉得这边比纪云禾那边冷的多，明明鲛人喜寒畏，可他却贪恋那边不多的温度。

        “……她弯下腰去，在王子漂亮的脸庞上吻了吻，然后把刀子抛向大海，自己也纵入海里――她感到，她的躯正逐渐化为泡沫。”

        长意完这一切，顺着纪云禾的子贴着躺下，一手环住纪云禾同她腹中的孩子，一手幻出故事集。

        确定他真的熟睡，她才敢转过来看看他。

        许是好酒后劲上，他浑疲却毫无睡意，只是躺着发呆。

        长意起去看看她的情况，又想起下午她的话，“长意，那日崖上的寒风不够冷吗？”

        崽崽仿佛对父亲的痛苦感同受，在父亲手下动了动给他安。

        谁让他放不下。

        唯有枕边的珍珠说着实话。

        是她对不起长意……

        纪云禾发出痛苦的呓语，长意正半梦半醒间，听见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屋内蓝光一闪，他就已经到了纪云禾床边。

        纪云禾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表情痛苦不已，长意用鲛人印记感受，却没发觉她那里疼痛。

        纪云禾看着长意，下午那些话他真的很痛吧？哪怕用了法术清除，她都还是能闻见烈的酒味，借酒消愁。

        他没给纪云禾说的是，鲛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心意给出，不再收回，哪怕失去伴侣，鲛人也会遵守自己的约定，直至天人五衰之时。

        再看长意发丝散乱，满脸泪痕，衣衫不整，冠都快掉

        ……

        昏昏沉沉间纪云禾听见长意的声音，她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他给孩子讲故事，讲到“她的躯逐渐化为泡沫”，又听到他那句“值得吗”，感受孩子与他的互动，感受到他的覆上肚腹的亲吻，纪云禾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他神情痛苦，不再想，只是更加贴紧、抱紧了纪云禾，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挡心里的伤痛。

        他早已认定了纪云禾，无从更改。

        不够的，纪云禾，那日寒风不够冷，她的话才是真的冷，让他犹如冰刃穿心，又冷，又痛……痛的他呼都是寒意。

        长意幽深空灵的声音在屋子里回，“从前，深海里有一位公主，她有着五位非常疼爱她的姐姐……”

        她梦魇好似好了很多，表情也平静了许多。

        纪云禾静静躺着，等待着，长意抱着她睡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