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去，蒋溪竹想，援军不远，京城就在咫尺之北，哪怕他无上阵杀敌的能耐，起码还能个传令官。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李承祚，只要不想，就仿佛能战胜他所有的恐惧与无助，然而他克制不住，只稍微冒出一点儿“李承祚可能已经葬城池之下”的念，就立刻自欺欺人地用些“他武功超然”“他经百战”“他聪颖过人”的念去掩盖住另一个。

城墙坍塌的时候，蒋溪竹本不知自己究竟抓没抓住李承祚——他那时不受控制随着脚下崩塌碎裂的砖墙了下去,被碎石和不知什么东西，劈盖脸砸了一。

痛觉渐渐回归四肢百骸,而所有的记忆这才像被撕的四分五裂的碎片,零零散散的拼接成不知多久前的那一夜鏖战。

“君迟！”那声音破门而入，人在逆光之后，“你逞什么能！景太医说你得静养……”

然而他此时伸手一摸，那凤凰果然已经不在边了。

直至这人走到近前，蒋溪竹才认出，眼前这吊着胳膊包着的狼狈青年，竟然是裴文远。

裴文远愣了愣，半晌才想起来这是皇帝陛下尊诲，脸色青的像生吞了一个鸡还被噎着了，一声都发不出来。

蒋溪竹完全没听懂裴文远说的都是什么，皱着眉扶着额，气若游丝：“李承祚呢？”

然而那时候出了一点儿意外,他那一直带在边的凤凰突然在他腰侧放出异光，紧接着变得，现在回想起来,他甚至不确定那是战火焚烧带来的灼热，还是这上古神兽的异象；更分不清他听见的碎裂之声究竟是城墙上的落石，还是这分外贵的神兽涅槃破壳之声。

以及……李承祚呢？

天之骄子，年少拜相，蒋溪竹恐怕从来没有如此不冷静过，他忍着剧烈到不堪的疼痛，翻下床，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直接歪在了地上，绝境之中想要反扑的人从来都是勇往直前无可战胜的，哪怕阻挡自己的是残破的躯。

丢在什么地方了么？

直到蒋溪竹疼裂地用失了耐心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李承祚……皇上呢？”

城墙塌陷，城门再也抵挡不住人数众多的叛军，朝歌城破了么？自己这是被抓了么？

蒋溪竹回忆了一下，猛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东西——自己这是在何？

裴文远大跨步走到近前，独臂大将一般呲牙咧嘴地将蒋溪竹扶起来：“我们带人挖了一天一夜才将你从碎石下面挖出来……幸好你边那个东西会发光，不然真看不到你在哪儿……”

这些纷杂异常的念汇聚在一起，蒋溪竹只觉得自己疼裂，过度的疼痛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晕眩之感，猛然起抱着床榻干呕了几声，晕眩的程度在减轻，疼痛的感觉又重新占领了躯，他复又重重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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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没等他勉强着站起来，就听外面一声呼喊。

裴文远这才勉强找回被震飞了的神志，尴尬地连那硕果仅存的一条好胳膊都不知该挠还是该摸鼻子，只好：“昏过去了……哎你别急，稳住，你稳住，是这样，皇上带人找你找

一下,就知额上不知是被碎石砸的还是被兵砍得伤口出血了,潺潺洇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