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他说，现在影视寒冬，我为什么要冒风险投资，预期的回报率实在太低，还不如拿去澳门牌桌上赌两把。

        他懵懵怔怔地站着，看向白一逸透过夜色伸来的手，往手心里响亮地一拍，拖着迟缓缓地鼻音笑起来：“不要……不要手，蹲下！背、背我……”

        白一逸没反应过来，只是被他这一拍，拍得脑子里刚刚带上些颜色的东西都飞了，忙又收拢起他这一双手问：“什么？要什么？”

        “还跟从前一样，跟吴老先生没得比。”

        那香气醉人死，恍惚一瞬，使他生出些趁人之危的心思。

        迟九卿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以致于白一逸走出了好几步发觉边没人，才回来找他。

        迟九卿腼腆地笑了笑，又听他问：“老迟子骨儿还好吗？脚还利索吧。”

        合同签完，迟九卿出来时已显出些醉态，勉强支撑着倚靠在白一逸怀里，目送吴老爷子被一众保镖簇拥着离开。

        迟九卿低低“嗯……”了一声，钻进怀里，拿抵着他膛蹭动。鼻息温，情与悸动于这方寸之暗暗滋生，乃至顷刻间蔓延攀卷上整个心房。

        停车场在天桥对面，他们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车与霓光闪烁不息。

        迟九卿蹙起眉没再说话，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来，因站立不稳扶着墙，过他肩往另一侧缓缓地走。白一逸这才发觉他醉得厉害，立时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揽住：“走反了，电梯口在那边儿。”

        楼里亮着几盏不甚明亮的英地灯，白色的磨砂灯罩，纳入古铜底座荆棘般的肚腹，冷光荧荧，如嵌一地珠玉。消毒机人蓝灯闪烁，着底下几个小轮吱呀呀地穿梭来去，迟九卿一时间像是真的醉了，向上踮着脚，拍拍白一逸的肩膀：“要背背。”

        九层的高度，落地不过四十秒，迟九卿在电梯开门的一隙间离了，扯着他一片衣角往外晃了晃。

        除去进店需要预约这一规定，大概也有疫情的缘故，店里用餐的客人并不多，电梯里空无人。两人搂抱着重心尚且不稳，迟九卿脚下被绊得一个趔趄，着白一逸正正撞上了对门的玻璃镜上。

        那些话用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暗藏机锋，句句直击要害，而迟九卿皆不过垂睫淡淡笑着，一一化解。

        两人极限推拉了整整两个钟，期间吴老子问的问题是一个比一个犀利。

        白一逸提了半口气，终究还是没舍得将人推开，半扶半搂地带着他去乘电梯。

喝酒吧？”

        这副温热柔韧，带着酒后独有的憨，只需这样微不足地一搂一贴，轻易便让人方寸大乱。白一逸发紧，竟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把扣在腰上的两只手扒开。

        酥麻痛，白一逸被他贴摁在镜上，热气氲氲整片心肺，腹间的情随每一吻都沉沉震动。本就不够坚定的那点自控力更是在数度撩拨下土崩瓦解，他扶在后腰的手悉悉索索探入衣衫，覆往肤上寸寸摩挲。

        他陡然间想起一个词，意气风发。

        北京的夜，嘈杂而喧嚣。

        两片随即贴来，自下巴青白的胡茬迫切而不容拒绝地密密向上吻着，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又被一吻封。迟九卿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倾而上，携满腔厚酒香攻掠齿。

        “慢点儿……”白一逸忙扶上他的腰按住，却被猛然揪住衬衫领口，被迫低下去。

        白一逸被这一靠，抬起手来虚晃两下实在无安放，只觉怀里的人连呼都绵绵，稍稍低，便闻得极温醇的酒香。

        再比如，他提到文化的新规定，后期政策收紧，这剧可能拍完就埋了，血本无归他又该找谁，千山文化量不大，难由迟氏善后么？那倒不如直接迟氏全款投资，何必找人呢？

        白一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迟九卿，黄灯光下，纵使他不说话，眉目之间也熠熠生辉。

        白一逸如梦初醒般轻叹口气，从他手中将衣角抻回来，跟着走了出去。

        白一逸看他这样是真的醉得不清，也不计较，只好转过背对着稍稍蹲下来，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吧。”

        又比如，他问迟九卿，迟氏集团资金链没问题吧？怎么还需要人投资，这个项目究竟值不值得他还要再琢磨。

        迟九卿转，张开手臂搂上他的腰背，迷离着一双醉眼抬脸，喃喃：“该回去了……”

        那吴老子闷声儿笑起来，夹起自己面前的脆萝卜条放进碟子里，拿手指抹了抹桌上转盘，转到迟九卿那边：“九九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老迟过生日，多少人劝都劝不住，非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