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摇了摇：“我自己知自己的斤两，我不是创业的那块料。创业，说穿了，就是背水一战，现在小日子勉强也能过，我没这份大决心。”

周大学着他老婆的腔调：“你要是保家卫国守边疆，我就没话说，举双手赞成，绝无怨言，而且给你寄衣寄物寄家书，可你不过就是技校里一个合同工，连个老师的编制都没有，校方就是需要个人给那些实习学生在工厂里些协调理工作，你至于吗？大过年的，一个人缩在冰天雪地里，放假也不回。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一个人回娘家，多少亲戚都来打探你怎么了，我啥滋味啊我。”

“安全问题是要上心，嫂一个人在家，一天两天倒还好，一月两月的，不大合适。”陈池建议，“大，你找学校领导说说？要不就换份工作？”

“你说我这文凭，能有资格给学生上理论课？也就前些年在企业里攒了些实际作经验，校领导看中我的经验，还看中我的年龄，年轻力壮，熟悉工厂设备，高温天寒暑天，能带着学生在车间里吃得起苦，换一般年纪大点的老师，能陪着学生下车间吗。我的价值就现在这，要是跟校领导说，我想坐班，不想带实践，那他们就得换人了。”

陈池笑问：“那嫂现在支持你的工作吗？”

周大拎着啤酒瓶，望着夜色，沉思了好一会，才说：“陈池，说出来你别笑话，我真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其实这点钱，加上带实践的出差补贴，和我以前单位的工资差不多，我要是留在原来单位，到现在说不定还能混个车间组长什么的，过两年个槽，也许还能个生产主，但又怎么样呢，到了。好多人说，你在模上有经验，怎么自己不弄个小作坊，自己老板呢？”

“怎么没意见，意见可大了，去年冬天学校领导让我带队去哈尔滨，学生的实践跟着工厂的节假日安排，我一琢磨，放假时间短，路上人又挤，而且还有学生不回家过春节，留在当地玩，我是带队老师，上背着责任，总要看好他们，所以就没回家。我那媳妇啊，整个春节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我打电话过去，都爱理不理的。到了正月十五，她憋不住了，一开腔就闹。你知的，她特能说，我在电话里只有装孙子。”

“大，你不想换？”

周大仰又喝了一口啤酒，咬了一口鸡，叹了一声：“一般般，只要我没带实践，正常上下班，她都高兴。我那学校离家远，下班回去都要六点多了，有时候临时有个事，拖到八点多都有的，但我媳妇好，无论多晚，都给我热饭。不过，我要是带队出去，她的意见就老多。我妈没跟我们一起住，我一走，家里只剩她，我是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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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托着下巴，认真地望向周大。

“在单位里，惯了也好，把自己份内事好，规章制度严苛也好，松散也好，到最后就那么回事，当自己是颗螺丝钉，拧松拧紧由着螺帽箍呗。想穿了，谁不是为这五斗米？用阿Q的神胜利法安安，螺帽其实也是定死的，它还能膨胀到哪里去。时间一长，心就木了。但是在学校里，尽我称不上正式的老师，学生们、同事们出入都给我面子，叫

实践，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嫂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