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从巷口跑出十几个壮汉来，散开了到搜索，不久将一人从古槐树后揪出，掀翻在地，一把捆结实了，抛在车前。我命绿萼引众女进府，这才用帕子捂着伤口，走到车前。那人被提起领子跪在我的面前，又被人抓着发仰起来。但见此人材矮壮敦实，面色黧黑，眼中飞起赤红的怒火，似野兽怒目。竟然是高曜从前的贴侍从小东子。高曜入陵后，良辰自尽，小东子自请守陵。七八日前，小东子才随睿王进城，在公堂上证实华阳长公主的份。小东子不比睿王，一旦回了帝陵，信王府随时可以抓捕，私刑审讯。我本没想过让小东子来作证，他既肯自愿前来，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见今日抓捕小东子的壮汉中，颇有几个眼熟的，正是昨夜在朱云墓前绑起小钱的信王的随从。

绿萼连啐了几声，不悦：“这是什么话？那是御赐的侯府，谁敢动？”

到了兴隆里，小钱当先下，扶我下车。天青日朗，柔风拂面，树叶沙沙地响。鸟语间关，蝶翼咈咈。忽听乱琴铮铮一般清脆响亮的声音，却是隔府邸重铺屋时时往地上倾倒碎砖瓦的声音。心念一动，似乎有哪里不对。正自出神，忽然一，子向右狠狠一偏，险些倒在小钱上。忽听耳边一声尖啸，白玉耳坠子被带起向前激飞，耳垂微微刺痛。有尖锐的东西贴着脖子飞过，自脖颈至腮下划出一长长的血痕。只听咚的一声，一柄匕首钉在上，入木寸许。左掌一抹，满手鲜血。倘若我不是偏矮了子，这一刀，势必刺中我的心脏。

我惊魂未定，一时说不出话来。小钱以半遮，防止小东子暴起伤人。血不止，帕子被血浸透。血腥味散了出来，小东子的眼睛更加红了。我又换了一块帕子按着

，这样信王府便会对我少些疑心吧。”

绿萼先是欢喜，随即瞪圆了眼睛反驳：“这如何使得？万一她们逃回京向信王府报信，那该如何是好！？”

高旸征服阳苴咩城，她们不过是城主送给高旸的使唤玩物，远离故土，毫无为人的尊严。我并非不怕她二人向信王府报信，我只是更害怕杀人。忽然心中一动，我不觉冷笑起来。似我这般狠心置亲兄弟于死地的人，竟对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丫手下留情，真真是一个干名采誉的虚伪猾之人。遂叹：“给她们好生添些嫁妆，不要薄待了。”

出门迎接我的女人们望着匕首呆了一呆，当即尖叫起来。受了惊，四蹄交替，前后乱蹬，整个车都起来。小钱将我拉到车厢后，四望大喝：“有刺客！有刺客！”

车过了桥便一路西行，阳光穿过半透的纱帘落在绿萼的右颊上。她的眼中有长年累月浸泡在烦冗琐事中的倦意，从前清秀圆的轮廓，也不甚分明了。岁月无情，我撇下她太久了。我忍着愧意：“这一次我回青州，你们都随我回去。还有那两个阳苴咩城的丫，也一并带回去，到了青州，找两本分人家将她二人嫁了吧。”

绿萼无奈，只得：“姑娘就是心。”

我笑：“一时说我铁石心，一时说我豆腐心，我竟不知你哪一句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