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许久，裴元浩轻轻一笑：“你从来都是个善良的孩子，从前还怕你会因为心太，太良善而吃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瑟瑟将铺摆开的裙纱敛回侧，下意识不想弄出多余声响，走到天牢的铁栅栏前，只掠了一眼里面的人，仪态端庄地冲高颖：“有劳高大人了。”

他话中有几分欣，几分感慨，还有许多难以掩饰的怅然，让瑟瑟不由得有些难受，低看地，不知该接什么话。

裴元浩最后的一份担忧终于也能放下了，他目光不舍地看着瑟瑟，嘴上却让她快走，这牢房晦气，不要久留。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裴元浩又：“如果可以，太后那边还得求你多照料。”

沈昭正在研究南郡水利，看到筑堤防汛这一节，正眉紧蹙,忽听傅司棋说起这事,想都没想,立即：“不见，他能有什么好话要对瑟瑟说。”

“瑟瑟，你知吧，我和你娘还有许多幕僚在逃，他们要是找上你，不用什么条件来诱惑你，你都不要理他们。当年你娘就是在这上面犯了错，一步走错步步错，到最后就没法回了……”

瑟瑟悄悄地舒了口气。

裴元浩凝睇着她，那素来写满狡诈的双眸竟变得净澈如水，仿佛天地皆是虚无，只余下眼前的瑟瑟。

不是件小事,傅司棋不敢耽搁，立即向沈昭禀报。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有什么要求？想让我替你什么？”

傅司棋犹豫着,悄步上前,低声：“是不是问问……万一将来知了您会不会落埋怨？”

瑟瑟依言往外走，走到一半，却又被他叫住了。

裴元浩换了一新衫，将自己整理得干净面，目光沉静地看着瑟瑟，甚至角间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上鬓间的斑白和眼角的褶皱，真像一个德高望重、看淡世间恩怨的长者，一点怨怼之意都找不到。

她没有拒绝他见面的请求，可心底却恐惧会见到一个怨气冲天的人，眼前的平静消除了她的顾虑，也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上一两句话。

瑟瑟点，平静：

高颖还是用心了，这是死牢，又与外面间隔开来，周围的牢房都空着，狱卒都被遣出去了，空空，让人无比心安。

沈昭垂眸静默了片刻,点了点。

瑟瑟点了点。

天牢沉暗，有‘吱吱’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好像是老鼠在角落里啃啮着什么。

高颖挥退了闲杂人，亲自引着瑟瑟进来，低声：“娘娘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围看得严实，这里面说得话绝传不到外面去。”

天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裴元浩和瑟瑟，隔着一铁栅栏，遥遥看着彼此。

他本以为，裴元浩跟兰陵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相见不相认，除了血缘之间的勾连，在情感上应当掀不起什么涟漪，可没想到，瑟瑟在愣怔了许久后，竟然同意去见裴元浩了。

油灯里的烛焰轻晃，打在墙上摇曳的灯影，让寂静暗的天牢多了些许温。

高颖躬作揖，了句：“都是应当的。”便碎步退出去了。

裙纱托曳在地，极细的浮光绫，本是银线和蚕丝心织就，铺着层温珠光，从泛着尘灰的地上轻轻过，如少女柔荑自泥淖里过，与周遭的简陋阴极不相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