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亲常说俺脑子笨。俺是笨，因为俺想不明白，既然这里啥都有，还得庇佑，为啥还有不同姓的人换来换去的当皇帝，咋不能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千秋万代，百世功业，万岁万岁万万岁呢？俺不懂。俺只知，冷是不吉利的地方。是失了的嫔妃们等死的地方。等死，比死还可怕，漫漫长夜，遥遥无期，在这么寂静的地方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等啊等啊……真不如一刀要了命，重新投胎来得痛快。

十两银子好嫁妆。在俺们乡下若说是里出来的丫，因为见过天家的世面，好多人家都抢着来说亲呢。若是还见过娘娘得过赏赐的，那就更有面子了，指不定还能嫁个秀才举子，将来夫人呢。

俺背着布包裹，一步一停地往素心殿挪去，越靠近素心殿，越是人烟稀少。

素心殿，得名于一个好几个朝代以前的风皇帝。算起来也是千多年前的事儿了。听说，那皇帝心爱的妃脾气不好，骄纵任，总是和他闹，他开始还新鲜，后来就烦了，忍了又忍，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把她打发来了冷，让她好好反省，临走时撂下话说：什么时候她的心能变得如白绢一般素净，就接她出去。当然，他到死也没再来看过她。后来这殿就命名为“素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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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心里肯定是极不愿意去素心殿的。天家的人从来都图吉利。素心殿，听这名字肯定就不是好地方。俺知，其实素心殿就是冷。这皇家苑一朝朝、一代代传了千百年，皇帝的姓氏变了又变，不过因为无可匹敌的风水，这阙万间倒是从来不变，只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豪华。方术之士们都说这苑有龙脉，王气，得庇佑。

姑姑本来是不同意让俺进的，是俺娘求了三四次，姑姑才勉强答应了。只入那天匆匆见了一面，没想到就给俺安排了这等差事。俺听敬事房的小六子说，到得的娘娘们跟前才是最好的去，得赏赐最多，见世面最大，还能见到皇上，还有机会得幸当娘娘，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听说俺要到素心殿里守夜，一同进的姐妹里，还有人笑话俺，说姑姑本不是俺的亲姨娘，定是俺牛乱攀亲戚。俺气得不行，差点儿打起来。

素心殿和别的殿远看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殿的外墙上贴满了黄纸，近看像是集市上士卖的驱鬼符。一层又一层，有些地方连墙面的颜色都看不清了。有些风雨淋，半张符

小梅子说，里有老太监告诉他，冷其实是只进不出的，意思就是，犯错的妃嫔都入不了皇陵，可是拉去化人场和才们混在一起又玷污了皇家的尊严，毕竟这些女人们，生是皇家的女人，死是皇家的死人，所以，有人死在冷，就在素心殿外前后的空地上挖个坑埋了。这苑在这儿说不上究竟有多少年了。不哪朝哪代，素心殿都是晦气的地方，可冷又像御膳房一样，是每个皇帝后不可缺少的备，于是这素心殿里不知关过了多少女人，也不知这前殿后院埋了多少艳骨，只怕是早已成了万人坑。

其实，乡下杀猪宰鸡的时候俺见过心。心里面有血，是红色的。俺猜人的心大概也是一样的，既然是红色的，又怎么能变成跟白绢一般素净呢？这前朝皇帝本就是骗他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