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期知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众人纷纷围上去，医官钻进人群，小声叫着：“殿下莫急，先松开娘娘……”

即全下水去，将人一个个解了砖石捞起来。一人站在岸边，手里握着匕首，刀光闪动挑开蒙面的黑布，出一张张美艳青春的面孔。

楼下那女子材小，像个东瀛娃娃，却端然立着，无形中平添气势，肩上披着玄底厚氅，上密密匝匝绣着青云海棠扶桑交错的繁复缛丽图样，领口镶了一圈漆黑的细长狐，越发衬得颈子如天鹅一般，下巴是水滴形状，格外惹人怜惜。

不少人已死了，不知是冻死的还是淹死的，在寒风中肆意横陈着曲线窈窕的。那人紧抿着薄，脸色森然，手中犹不停，又撕开一张黑布，随意瞄了一眼便要伸手去扯下一个人，却蓦地愣住了，木然移回视线。

恍惚是一句无声的“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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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佳期是疆场上回来的武将独女，是无法无天的耆夜王妃……她怎么成了太后？

满庭寂寂，唯闻淅沥水声，水沿着池边落回水中，激得鲤鱼一阵阵乱。小宦官看到那陌生男人的嘴动了动，上下微碰，随即微张。

可她也着风帽，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五官。

那一行人走进了月门，边的人突然敛了笑容，慢慢坐直。顾佳期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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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失尖刻地想：“耆夜王回来了，你们等着吧。”

时近初秋，天亮得渐渐晚，禁苑里赤红描金的灯笼长明不息，眼下也失了神采，懒怠怠地被秋风推来推去。

这个人有那样多的拥簇和随从，宦官弓腰侍立，好似她一个人站不稳，要将一只手搁在宦官臂上，叫人扶着。这样的排场她见过，恐怕只有里的太后才有。

但不知为何，顾佳期能听得见自己鼓动的心声。边那人紧握了她的手，他的手也是冰冷的。

顾佳期心里一个轰然作响的声音――“别抬起来，别看我……”

殿宇外的青竹叶子上攒了整片的雪，终于不堪重负，猝然落了下去。

匕首失了准，在手下少女淋淋的颈上划开一浅浅血痕，血色稀薄，衬得那张脸失之鲜活，在灰淡日光下现出了病态的苍白，硕大的雪片压在睫上，像是悬着一片小小的云。

那个人笑着往她上扣了风帽，她伸长了脖子看，月门外缓慢行来一群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顾佳期见过这个人。每天都见，在铜镜里，在池塘里，在边人笑意盎然的眼睛里……

――――

这就是她自己。这是另一个顾佳期。

楼下那人定定注视了一阵将军府的牌匾，缓慢地仰起脸来。

顾佳期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十岁出的年纪，拉着一个人的手，懒懒散散坐在将军府的高墙上，极目远望，长京城是整片苍白落雪。

顾佳期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佳期

（H在路上！）

真像个东瀛娃娃。不会说话、锦绣加的娃娃。

东瀛娃娃注视着顾佳期。丹红的朱，细巧的鼻尖，发丝乌黑，脸颊雪白，眉痕深长如山形，眼瞳里又静又深……绝美的、寂静的面容呈在欺山赶海的纷扬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