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镜子，偶尔能找到一极浅的水洼，这些年，苏菜菜全都靠这些水洼和水洼旁边的草菇存活，她偶然看到那水洼中倒映着自己的那张脸，蜡黄沧桑，如同女鬼一般，干瘪难看。

“苏儿，你不是最怕死的吗？千万不要在这里死掉。”

沉入黑暗。

“是你不要我！”她闭着眼睛，带着埋怨，哽咽着哭诉：“是你先不要苏儿的！”

那轻柔的声音仿佛是黑暗中的一光，拨云见日，将苏菜菜泥泞黑沉的思绪全都尽数斩去。苏菜菜了鼻子，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她顺着那光，缓缓，睁开眼睛。

苏菜菜越来越丑，越来越老，老得已经走不动路了，气吁吁，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歇息好几分钟。她缓缓蹲下来，看着天空中那方亘古不变的银河，苦笑了一下，倒在地上，舒展着疲惫的四肢，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凝望着夜幕上的那冰冷的星空。

那声音一顿，再出声时，便已然了九分的笑意，沙哑低沉：“是是是，是为师的错，那你现在快起来教训为师，不要再睡了，若是现在不起来，便永远都起不来了。”

她红了一张脸，的喊了一声：“师父。”刚说完便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如此苍老，苏菜菜惊慌失措，她猛然间忆起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水灵灵的苏菜菜了

眼前，是玖那张儒雅清俊的脸，眉梢淡扫三分媚色。

她现在才明白，比死更冷的，是孤单。

苏菜菜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菜菜看着天幕中那浩无情的星河，意识越来越涣散，慢慢阖上了眼睛。

死就死吧，她已经不在乎了。

带着三分调笑，七分担忧。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丽的翠裳襦裙变得灰败，变得衣衫褴褛。

“苏儿，不要睡，快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白的双手变得枯槁，如同七旬老妪一般，枯枝干，瘦骨嶙峋。

一个人的跋涉，孤单和绝望，凄静冷然，她现在只想好好顺一觉。

红轻勾，似笑非笑。

那嗓音雌雄莫辩，像是轻抚眉间的手，温柔和煦，情人一般。

她只想活下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若是寻常，苏菜菜一定会尖叫着远离那洼水潭。

不仅是，还有心理。

声音那样温柔，苏菜菜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钻石一般，有棱有角，冰冷无情。

油尽灯枯。

只要能够活下去，这容颜又能算得如何呢。

想必是许久不见，苏菜菜莫名的，有些羞涩起来。

但彼时，苏菜菜已经麻木了。

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温柔得想让人落泪。

“苏儿，你不要为师了吗？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为师了呢。”

从未伸出援手。

勾魂摄魄的一张脸，每每都让她挪不开眼睛。

她看着自己如瀑的青丝变得干燥，寸寸染雪。

夜空中，长星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在深蓝发紫的夜幕中显得格外高贵且神秘。

熟悉的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