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至此……”

        只见他手脚并用地扑向地面，用那双因为年老和恐惧而依然颤抖不止的手，将散落在地的、完好的木雕和那些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铜板胡乱地拢进怀里那个破旧的布袋中。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自“天戮剑”洛孤鸿传承现世的消息传开，这片位于天都百里之外、平日里人迹罕至的绝凶之地，便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焦点。

        至于那份让她厌恶的连接感……

        街边店铺的布局、行人的衣着神态、乃至巡逻卫兵的换防规律。

        无数自诩实力不凡的修士，怀揣着一步登天的梦想，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涌向此地。

        薛莹不疾不徐地走过了街角，汇入了前方更密集的人之中。

        此刻，不远万里从北羌罗浮动、历经风尘、眉宇间难掩疲惫却更添几分孤绝之意的叶红玲，刚刚来到谷口附近。

        说着，竟真的要伸手去揪老汉的衣领。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

        那几乎是老汉这批小木雕全卖掉也未必能凑够的数目！

        童妍缓缓坐起，去嘴角的血迹。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两位官爷何必如此为难一位老丈？些许损失，何至于此！”

        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是真正不能失去的了。

        “三哥，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这老儿就是故意找茬！要么，赔咱们哥俩二两银子的汤药费，要么，就跟咱们回衙门里说说！”

        但就在她与那两个差役而过的刹那――

        “天都……藏污纳垢之地，亦是……风云际会之所。”

        葬剑谷的风，凄厉如鬼哭，凛冽如刀割。

        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新的武？

        她着一袭略显陈旧、却干净利落的青色袍。

        只见街角边，一个发花白、形佝偻的老汉正惶恐地跪坐在地上，他面前散落了一地工糙却颇为巧的小木雕。

        这袍的款式是罗浮剑派内门弟子常见的样式，剪裁合，虽然并非刻意凸显，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其下那惊人的、如同雕细琢般的完美段曲线。

        那横肉差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泥污，听到周围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更是恼羞成怒，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想将怒火变本加厉地发到那已经缩到墙角的老汉上。

        失去的，她会用别的方式加倍拿回来。

        两侧商铺林立，幌子招展，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的辚辚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繁华而鲜活的尘世之歌。

        然而葬剑谷真正的凶险，远超他们的想象。

        失控的，她会用更强的手段重新掌控。

        老汉吓得浑发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铜板都倒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捧着，哀求：

        至于始作俑者，早已如同最普通的雨滴汇入江河。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混乱，那老汉的绝望与逃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丝波动快得如同幻觉，立刻被她不动声色地抚平。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叹息，有人面不忍，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事不关己。

        那跪在地上的老汉，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深深的后怕！

        将布袋死死抱在前，他几乎是连带爬地站起，佝偻着腰，也不敢抬，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般，一瘸一拐地、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弄。

        可那个正要动手的横肉差役，却突然“哎哟”一声怪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晦气！算你个老东西运气好！下次别让爷爷再碰

        薛莹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灰色布裙，上着一式样简单的帷帽。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容的厌恶和一丝隐晦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顾不得再去理会周围的议论和目光，也顾不上去感谢那个为他说话的书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薄纱垂落，遮住了她那足以引人注目的绝色容颜。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因长期练剑而显得饱满的脯，以及即使在袍下也依稀可见的、笔直修长的双轮廓，构成了一种充满了力量感与女柔韧之美的独特韵味。

        远离了那片喧嚣后，她在一僻静的廊檐下稍稍停顿了脚步。

        ……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看一眼。

        她正以一种外松内紧的方式，耐心而警惕地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寸气息。

        “三哥！你……”

        不过是这繁华帝都中，一出旋生旋灭、微不足的浮世悲喜剧罢了。

        看那服色，并非京畿卫或城防军的正规军士，倒像是衙门里负责跑杂务、却最懂狐假虎威的帮闲之。

        然而，在那看似随意的眼波转之下，却隐藏着察秋毫的冷静计算，一切信息都如同数据般被她迅速捕捉、分析、归档。

        此时的她，仿佛只是一个被热闹引、略感好奇的寻常女子。

        她微微抬起，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望向了那片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紫禁之巅。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平淡语气轻声自语：

        另一个瘦高个的差役则抱着臂膀，斜眼看着老汉，阴阳怪气地说：

更要让陈卓为他毁了她的一切，付出永恒痛苦的代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周围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也让另一个瘦高个差役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更强大的意志所压制。

        那横肉差役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堆可怜的铜板，不耐烦地一脚踢开老汉的手，铜板叮叮当当地落一地。

        围着老汉的，是两名穿着吏服、腰挎短刀的衙门差役。

        此刻，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正用脚尖不耐烦地踢着散落在地的木雕，唾沫横飞地呵斥着：

        他甚至不敢去捡那些已经摔坏的木雕，仿佛多停留一息都是危险。

        特别是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映入她眼帘深时……

        “官爷……官爷饶命啊！小老儿……小老儿真不是故意的……就……就这点钱了……您……您高抬贵手……”

        差役的离开，如同压在心的大石瞬间被挪开。

        “那便去看看……这九天之上的风景，究竟有何不同。”

        薛莹那隐藏在帷帽下的、原本带着一丝温和弧度的角，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薄纱之下，一抹悉天机的、浅淡而惑人的笑意悄然绽放。

        然而，当她抬眼望向谷内时，那双本该锐利如剑的眼眸深，却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死寂。

        ……

        她还是童妍。

        她俏立于谷口嶙峋的怪石之上，山风拂，将她的青色袍袖和随意束起的墨色长发得猎猎作响，更衬得她形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傲然。

        他们自知理亏，也怕事情真的闹大到上面去，最终那横肉差役恶狠狠地瞪了老汉和那个书生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拉着同伴走了：

        “开！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没钱？没钱就拿你这把老骨来抵！”

        没有人看到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衣袖都没有拂动一下。

        “老东西！眼瞎了吗？冲撞了官，还弄脏了爷爷我的靴子！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摆出来卖？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天都城里混了！”

        有展翅的飞鸟、奔跑的麋鹿、还有憨态可掬的狸，显然是他赖以为生的小玩意。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目光透过薄纱，似乎带着一丝恰到好的好奇与温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七嘴八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未必有多少人真的敢和差役，但这突然汇聚起来的舆论压力，加上刚才丢了面子，让那两个差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

        薛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微微前倾看热闹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然而，就在那横肉差役的手即将碰到老汉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就在老汉眼中出彻底绝望和恐惧的瞬间，就在那几个摔坏的小木雕――

        帷帽的薄纱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偶尔出一截白皙优美的下颌线条，引人遐思，却又转瞬隐去。

        她的姿带着一种江南水乡女子般的、不经意的柔婉，步履间的从容和隐藏在步态下的某种韵律感，让她在熙攘的人中，透出一难以言喻的、引人侧目的特殊气质。

        至于她自己……

        只不过，从今往后，她的游戏，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人家老人家挣点辛苦钱不容易……”

        薛莹站在人群外围，隔着薄纱，静静地瞧着这一幕。

        二两银子？

        就在她行至一相对开阔的街角时，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声引了她的注意，也让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投去看热闹的目光。

        几个木雕已经摔坏，断了翅膀或裂了。

        她继续往前走着，脚步轻盈得如同拂过水面的柳絮，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普通看客。

        瘦高个差役刚要上前扶起同伴，却被周围突然响起的议论声和指指点点弄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在这天子脚下，这样的事情，实在算不得稀奇。

        他这一开口，仿佛点燃了什么。

        千面妖女，童妍。

        一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凛冽之意自谷内扑面而来。

        天都长街，车水龙，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书生皱着眉，忍不住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