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手里的照片被风了一下，差点飞出去，她用手指紧了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

        过了两天，裴云舟来了。

        “因为沈时墨。”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尖上称过重量才舍得吐出来，“他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告诉你真相。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不能替你报仇，至少不能让你被人骗了。”

        她深了一口气，把那恶心压了下去，抬起看着裴云舟，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有关的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晚晚正在院子里，她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转过，看见裴云舟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礼帽，看起来像一个从上海来的洋行买办，面而光鲜。他看见苏晚晚在晾床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

        她把文件袋收好，放回抽屉里，锁上了。她走出院子，穿过走廊，走到大门口，门房告诉她少帅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给她。她接过信，信封上写着“苏晚晚”三个字，字迹刚锋利，像他的人。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最近小心，等我回来。”

        他又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目光穿过烟雾看着苏晚晚，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同情她，又像是在提醒她，“你以为顾兰生为什么要找你？他是真的想帮你查你父亲的事吗？他是在帮他爹屁。他怕这件事哪天被人翻出来，把他爹牵扯进去，所以他要抢在别人前面把水搅浑，把你拉进他的局里。你是苏国良的女儿，你站出来查这件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想替你父亲报仇，不会有人想到他顾家在背后了什么。”

        苏晚晚不认识这个人。

        她把信折好，进口袋里。站在大门口，阳光照在她上，洋洋的，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她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在等陆怀瑾回来，还是在等沈时墨回来，还是在等一个她连自己都不知的答案。

“鉴定人：裴云舟”。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笑得很灿烂，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裴云舟，民国十二年摄于南京。”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站在一栋洋楼前面，手里拄着一拐杖，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在炫耀什么。

        裴云舟看出了她的疑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烟，点上，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像一透明的墙。他看着苏晚晚，声音不紧不慢的，像一个说书人在讲一个他讲了很多遍的故事：

        她看着照片上顾长风那张得意的笑脸，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涌着一酸水，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呕出来。

        裴云舟。那个多次来帅府，那个在昏暗的屋子里抽烟、对她说“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的男人。

        苏晚晚走到院门口，看着他，没有请他进去，也没有赶他走，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先开口。裴云舟把礼帽回上，压了压帽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苏晚晚接过来，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写名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徽记。

        裴云舟把烟掐灭了，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留下一小片灰黑色的痕迹。他看着苏晚晚，目光坦然而直接，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一个已经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只等最后一张牌翻开。

        “这个人叫顾长风，顾兰生的父亲，北洋政府的参议。你父亲当年交易的那批军火，买家就是他。军队倒卖军火，顾长风出钱买，两个人了一笔好买卖，可惜被人撞见了。你父亲一死，这笔买卖就没人知了，陆正廷那边也拿到了钱，顾长风拿到了枪，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苏晚晚手里的照片终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