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娣听着，眼眶又红了――她想起自己出嫁那天，嫁妆被村长扣了，被着嫁

        猛地转，就要走。

        李翠荷脚下一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背对着她，肩膀直抖。

        一出，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脸一瞬红一瞬白，臊得恨不能原地钻进地里去。她

        就松了。他原想着，这场事破了，他娘脸薄，他姐子烈，娘俩非得吵一场、

        李翠荷哭着哭着，才慢慢止了。她抬起，拿手背了把脸，看着眼前这个

        守得多苦，我懂。你一个人拉扯我跟望生，腰疼得半夜里翻都难，我都看在眼

        陈望娣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娘的胳膊。她娘不敢回，声音都在抖：

        着两个孩子，在村口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克夫的寡妇」，她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出去，心里那份「没能护住这个家」的愧疚，压了她好几年。娘俩你一桩我一

        陈望生站在地里，远远看着这娘俩抱作一团，心里那一直悬着的弦，忽然

        她娘，也红了眼。姐弟俩方才那点子事，反倒谁也不提了。

        李翠荷不知何时寻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水瓢，显然是来地里瞧的，撞见这

        个不干净的娘，可又偏偏舍不得这一家子散。

        个男人的两重秘密。她臊，臊的是自己没当好这个娘；她怕，怕的是这一下把女

        李翠荷被她这一搂，再也撑不住，伏在女儿肩呜呜地哭起来。陈望娣抱着

        过来，脸上全是泪：「娣儿……是娘没拦住……是娘造的孽……」

        里长长舒了口气――这个家，到底还是这个家的样子。他是个心细的，早就怕这

        不动脚，由着他慢慢凑近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按倒在刚浇过水的一垄地边。

        是她娘。

        哭一场，把这个家哭散了不可。可真到了，他姐反倒先把他娘搂住了。他在心

        影，僵在不远。

        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夜里常常惊醒。如今被女儿撞破，她原以为会翻天覆地，

        当夜，一盏油灯在破屋里亮着。

        「娘！」陈望娣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上衣裳乱没乱，一把挣开她弟，爬起

        桩地数着这些年受的苦，越数越觉得，这家里两个人，谁也没比谁过得容易。

        「造啥孽！」陈望娣一把抱住她娘，声音也带了哭腔，「爹没了这几年，娘

        凑着一盏灯，谁也不说话，先哭了一场，哭够了，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晌。

        娘的心最。今晚他原想着该怎么圆怎么瞒，可眼下看来，他姐比他想的还要懂

        「娣儿……是娘……是娘的错……」

        娘俩说着说着，又说到这些年的苦上来。李翠荷蜷着，把下巴抵在膝盖

        化成了护短，她死死拽着亲娘不撒手，「你当我没听见？娘，你别走。咱娘俩…

        来就要去拉她娘，「娘，你站住！」

        外屋那张大炕，铺了两床褥子。李翠荷和陈望娣娘俩坐在这，抱着膝盖，

        「娘」，

        里。往后有难，咱娘俩一块儿扛！」

        来。她撞见的是女儿和儿子作一团――可她自己夜里，又何尝不是跟儿子这般。

她姐，那眼神里的意思，陈望娣一下子就懂了――她心里又慌又，可偏偏挪

        这一转的功夫，她心里那点子念，却像熬了一锅的水，全涌了上

        上，声音闷闷的――她想起那几年，腰疼得夜里翻个都要咬破嘴，一个人拖

        又心疼她、又替她臊的女儿，心里那点羞臊反而淡了下去――她这半辈子，独守

        外人！」

        谁知女儿一句「咱娘俩一块儿扛」，竟叫她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松了下来。

        这一句话，把李翠荷心里那绷了不知多久的弦，一下给挑开了。她终于回

        这屋里，她儿子跟她有一层，跟她女儿又有一层；她跟女儿，撞破了儿子同一

        两人在乎乎的乡土里，正厮磨得难分难解，忽然陈望娣眼角瞥见一人

        层事破了会把这个家散。他娘守寡半辈子，脸薄；他姐泼辣归泼辣，可对

        …守着的是同一个男人，他是我弟，也是你儿。丢人，也是自家人丢，便宜不了

        儿的心撞凉了，把这一家子撞散了。她守寡半辈子，一回觉着，自己竟是这样

        他娘。

        「错啥。」陈望娣抢白，又急又热，那子泼辣的劲儿一下子涌上来，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