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好意思不是来自于"被看到"的恐惧――如果他真的转过去了，她相信他不会偷看。她的不好意思来自于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他会知。就算他看不到，他也会知她正在脱衣服，正在出房，正在用手挤压自己的。他会听到布料摩的声音，会听到汁出来的声音――如果能挤出来的话――会听到她因为疼痛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发出的声音。

        这个方案在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

        "你真的不看？"她问。

        但丁楚岚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急切，是一种"我已经替你把顾虑想好了"的效率感。他在她的羞耻感还没有完全爆发之前，就把"解决方案"一并递了过来：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脱衣服，我会转过去，你在我背后，我看不到。

        丁楚岚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在转它。拇指和中指夹住戒圈，无名指微微弯曲，让戒指在指节上缓缓地、反复地旋转。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王浩已经注意到好几次了。

        "半个多小时涨了将近两分。按这个速度，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九分了。你上次说十分的时候差点去急诊。你觉得在这个电梯里到了九分、十分，你扛得住吗？"

        她需要挤。挤需要直接接肤。直接接肤需要脱衣服。脱衣服的顾虑是被他看到。他转过去就看不到了。所以――没有问题。

        "你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王浩替她把话说完了，"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背后脱衣服，就算那个人看不到，你也知他就在那里，他知你在脱衣服，这个认知本就让你不好意思。对吧？"

        每一步推理都合理。每一步都无法反驳。

        "你是怕我偷看？"

        "什么？"

        他会用听觉构建出一个画面。一个她上的画面。

        丁楚岚的脸一瞬间涨红了。

        "丁楚岚。"王浩的声音把她从纠结中拉了回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和被直接看到有什么区别？

        "从你上次跟我说六分到现在，过了多久？"

T恤加一层内衣，你的手指本感觉不到哪里有块、哪里堵了。你得直接接肤才行。"

        "可是……"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你转过去了……这里就这么大……你就在旁边……"

        "……七分半。快八分了。"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丁楚岚的脸从红变成了绯红。

        "直接接肤"――这句话的义她听得很清楚。他在说，她需要把衣服掀开。把T恤掀起来。把内衣解开。在这个电梯里。在他面前。

        "你现在有多疼？"

        丁楚岚沉默了。

        转了大概五六圈之后，她停了。

        他说得太准了。

        "我不是……我没有说你会偷看。"她急忙否认，"我只是……"

        她不敢想。

        "你――"她的声音卡住了，"你是说让我在这里……"

        她想了想。"大概……半个多小时？"

        "可是我之前试过了……"

        "我转过去。"王浩立刻说，"我面朝电梯门，背对着你。你在我背后作。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需要回答。她知答案。扛不住。上次到十分的时候她疼得在床上打，浑发冷，差点晕过去。那次还是在家里，有热水，有巾，林伟虽然笨手笨脚但好歹在旁边帮忙。这次呢？在一个三十七八度的密闭电梯里，没有任何工，没有任何帮助，如果到了九分、十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虽然疼痛确实在持续――而是因为她知，一旦她问出了这句话，就意味着她在心理上已经出了决定。她不是在问"你会不会偷看"，她是在确认"你不看的话我就

        丁楚岚咬住了下。

        "我不是在你。"王浩说，声音放柔了，"我是在帮你算一笔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忍着，等救援来。但救援最快还要两个多小时，两个多小时后你的疼痛可能已经到了九分甚至十分，到时候你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救援来了你怎么出去？第二，现在趁还能动、还能忍的时候，试着自己挤一下。哪怕挤不了多少，哪怕只能缓解一点点，至少比什么都不强。"

        "你之前是隔着衣服试的。"他再次强调，"而且你当时是蹲着的，两只手都要扶着膝盖，没法好好作。现在你坐着，两只手都空着，可以直接接肤，条件比刚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