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觉得"被抽空了"。

        因为确实被抽空了。

        只不过不是被睡眠抽空的。

        是被他抽空的。

        "你有没有建议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苏逸说。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带着恰到好的关切。"如果经常这样，可能是在发信号。"

        这句话的功能是"引导归因"。

        把话题从"异常睡眠"引导到"健康"的方向上。

        如果李明接受了这个引导，他未来再观察到母亲的异常时，第一反应会是"妈妈可能需要看医生"，而不是"妈妈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说了。"李明叹了口气。"

        她说没事，就是太累了。你知我妈那个格，什么都自己扛，不愿意麻烦别人。我说我陪你去医院，她说不用不用，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那你就好好学习。"苏逸终于抬起，看着李明。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目光是温的，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物理考好了，她比什么都开心。这比让她去医院有用。"

        李明看着苏逸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行，继续题。下一是什么？"

        "互感系数的计算。翻到第47页。"

        "好。"

        李明低下，开始翻讲义。

        苏逸也低下。

        他的右手重新握住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下一题的已知条件。他的字迹工整、清晰、没有任何抖动。

        手心已经干了。

        汗在空调的冷风中蒸发得很快。笔杆上的那层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苏逸知它出现过。

        他的在那一瞬间背叛了他的大脑。

        他的大脑在零点八秒内完成了完美的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但他的手心没有等到大脑的指令就自行出了反应。

        那层汗是他的交感神经系统在"战或逃"本能驱动下的产物，不受意识控制，不可预测，不可阻止。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不是一台机。

        他是一个十八岁的人类。

        他的冷静、他的计算、他的伪装，全建立在一个肉凡胎的基础之上。

        这个肉有它自己的语言，有它自己的恐惧，有它自己的极限。

        今天它只是出了一点手汗。

        下一次呢？

        如果李明的问题更尖锐一些呢？

        如果不是李明在问，而是一个更锐的人在问呢？

        苏逸在草稿纸上写下了"M=k√(L?L?)"这个公式。

        他的笔迹和三秒钟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一笔很小的、只有他自己知的账。

        账目的内容是：下一次用药，间隔时间要拉长。

        剂量要重新计算。

        李悠的重、代谢速率、肝功能参数，全需要更确的评估。

        不能再出现"叫三遍不醒"这种会引起家属注意的异常反应。

        "逸哥，k是什么？"李明指着公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