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傳來的動靜——那突兀的馬蹄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護院與僕役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她連晚膳都未用,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在雕花窗櫺前,死死地望著院門的方向。
她手裡正攥著一條還沒綉完的蘇綉手帕,那長年習慣了挽弓
箭、生著薄繭的指尖,此時已不知不覺地把帕角
出了一圈深深的、死白的褶子。
當房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時,耶律燕整個
子猛地一震,倉促地轉過
來。
武敦儒站在門口。他
上的長袍落滿了川蜀與大巴山的風塵,臉色焦黃,那一雙平日裡神採奕奕的眼窩,此時深深地陷了下去。然而,當他看見耶律燕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卻是明顯地怔了一下,隨後,一抹溫柔的笑意,從他那蓄滿疲憊的眉眼間,一點一滴、慢慢地溢了出來。
那笑容,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幾千里夜路、吃了無數風霜的旅人,終於在風雪盡頭,看見了一盞獨屬於自己的溫
明燈。
「燕兒,我回來了。」大武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溫柔得不像話。
耶律燕的
嚨劇烈地動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般。她強行壓下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快步走上前去,伸出雙手去接他解下的、落滿塵土的外衣。可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夫君寬闊的肩頭時,卻是如遭雷擊般,
生生停了一瞬。
他的肩膀,比大半年走之前,似乎更
、更寬了。但那不是練武之人的那種飽滿的
,而是一種長途跋涉、在軍營裡日夜
勞之後,肌肉因為極度疲憊而緊繃到發麻、發苦的僵
。
武敦儒沒有察覺到妻子的異樣。他伸出長年握刀、
糙無比的大手,一把將耶律燕去接衣服的那隻小手牢牢地握在了掌心。那
糙的掌心與耶律燕微涼的指尖相觸,帶給她一陣無比熟悉的、踏實的溫度。
大武低下頭,先是憐惜地看了看她被攥得發白的手指,隨後又抬起眼,深深地看著這大半年未見的妻子的臉龐。
他有些愧疚地說
:「這幾個月……襄陽城裡風風雨雨,真真是辛苦妳了。」
耶律燕低垂著眼簾,沒有答話。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視夫君那雙清澈、盛滿了信任與愛意的眼睛。她低下頭,手腳有些慌亂地替他把落滿塵土的外衣掛到了不遠處的木衣架上,隨即轉
,去桌案前給他倒水。
茶壺裡的茶水是溫熱的。這大半夜裡,她已在小爐子上親手煨過兩回了。第一回,是聽前院的婆子說大武小武進了城門;第二回,是聽小廝說兩位少俠正在郭大俠的偏廳述職。
當她把青瓷茶碗端到他面前時,武敦儒正疲憊地坐在床沿邊上,微微彎著腰,有些笨拙地去解長靴上的牛
繩結。那繩結在巴蜀的泥水與風沙裡浸透過無數次,如今風乾了,
得像是一塊塊頑石,大武那雙長了厚繭的手指此時因為疲憊而顯得極其麻木笨拙,半晌也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