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魔

        无星无月，不明不暗。

        这方周遭气息黏稠如汞，似水而非水，不知是由何等诡异物质凝聚而成，更不知此间岁月liu转了几何。

        一切仿佛皆归于混沌虚无的初始，又好似万物湮灭后的终焉。

        无形无色，无光无尘，无声无息——此乃大自在天魔之本相，亦是这方“天魔幻境”的主宰。

        “无趣！”

        一声冷哼，犹如九幽沉雷，猝不及防地在那条奄奄一息的千丈白龙识海深chu1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少，透着一gu视万物如草芥的无上傲慢，直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此chu1幻境之中，残垣断bi，满目疮痍。

        一座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化作废墟，凌乱的法宝残骸散落一地。

        白龙盘踞于破败的龙zhu之下，周shen气机委顿，苍银色的龙鳞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狰狞创口，那泊泊liu出的龙血，每一滴都蕴han着大乘期巅峰的本源之力。

        然而，尽guanshen陷囹圄，那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下，一双璨若冷月的龙眸却依旧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殷芸绮，这位威震北海、位列登仙榜前三的大乘期绝世大能，此刻正以一种几近枯竭的姿态，抗拒着这世间最恐怖的心魔反噬。

        “你这tou孽龙，境界与昔年那个剑修倒也相差无几。只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从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比上一个落入吾手的修士，显得无趣得多，却也……有趣得多。”

        白龙恍若未闻，连半点眼pi也未曾抬起。

        她深知，对付这等专司蛊惑人心、xi食七情六yu的域外天魔，任何一句言语的交锋，都可能成为对方撕裂dao心的破绽。

        她索xing屏息凝神，紧守灵台那最后一丝清明。

        天魔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声音愈发放肆嚣张起来：“上一个被吾拘入此间的修士，吾不过是让她在这幻境中预演了一番她那凄惨未来，她那自诩坚不可摧的剑心便当场崩碎，彻底沦为一ju只知杀戮的疯魔。可你倒好！在这万千重推演的幻境里，不论吾给你安排了何等惨绝人寰的结局，你这孽龙的心智竟如茅坑里的石tou般又臭又ying，都能坦然受之！看来，你心底里也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深爱你那个废物凡人夫君嘛！”

        随着天魔的威压陡然ba高，白龙的呼xi渐渐变得cu重起来。

        殷芸绮心中暗暗思忖：“这魔tou端的是诡计多端，只可惜，它终究是不懂人事。”

        她猛地昂起高傲龙tou，龙吻微张，发出一声笑：“大自在天魔，你固然神通广大，但这编造记忆的幻术手段，却实在拙劣得令人发指！你所推演的那些幻境，要么里面那个人gen本不似我家夫君的行事作风，破绽百出；要么便是xing格对了，但他横死当场的坏结局，本gong在来这天上阙之前，便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千百回了。你拿本gong早就有所预料之事来乱我dao心，岂非贻笑大方！”

        适才在那千百重天魔幻境中，殷芸绮可谓是历经了百世轮回苦楚。

        在那些被天魔jing1心编织的绝境里，有鞠景为了苟活而将她出卖的背叛；有夫妻二人举世皆敌、被正邪两dao大能围剿至死的惨烈；亦有鞠景寿元耗尽、仙凡两隔，留她孤shen一龙在岁月长河中恸哭的苍凉。

        这等针对内心最柔ruanchu1的折磨，莫说是寻常大乘期老怪，便是那清心寡yu的罗汉金刚，只怕也早已dao心失守、走火入魔。

        殊不知，殷芸绮乃是从北冥大泽那吃人不吐骨tou的修罗场中ying生生杀出来的绝世凶兽！

        昔年她遭仇家暗算，坠落凡尘，于濒死之际在葬龙冢中挣扎求生，那等锥心泣血的绝望，远比这天魔幻境来得真实残酷。

        她虽非佛dao正统，不修那枯木禅功，但这颗杀伐果断的魔tou之心，早已在生死边缘被千锤百炼得不染尘埃。

        这些在脑海中轮番上演的悲剧模拟，非但没能击溃她，反而犹如一阵微风拂过深渊，不过是逗她冷然一笑罢了。

        “我家夫君曾亲口对本gong说过，他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本gong从四海八荒掠夺来的无尽珍宝，那便是与本gong将这因果牢牢绑在了一chu1！”殷芸绮那威严嗓音在识海中回dang，带着一gu女子豪气，“本gong若是有朝一日业火烧shen、坠入无间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陪着本gong一同承担这等滔天罪业！你那幻境里推演他如何惨死、如何受尽折磨，可你却不知，早在他决定zuo本gong夫君的那一日起，他便已zuo好了赴死准备！而本gong……亦早zuo好了与他同茔而眠的准备！”

        殷芸绮那双冷月般的龙眸骤然紧缩，她大口大口地chuan着cu气，心念电转之间，dao心愈发坚若磐石。

        不论这贼老天或是大自在天魔给她和鞠景安排了何等凄惨的结局，只要夫妻两人同心，她皆能安然笑纳，绝无半点怨艾。

        “真是冷漠啊……也真是残忍呢。对枕边丈夫的惨死，你堂堂龙君，竟真能zuo到这般无动于衷？”

        虚空中传来一声饱han蔑视的轻笑。

        明明眼前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但殷芸绮的大乘期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