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走出书房时，才发现客厅里的音响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止了播放。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洗衣机在完成最后一脱水程序。低沉的轰鸣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他怎么能这么演？他怎么敢这么骗她？

        她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纸，膝盖压得生疼，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耳朵里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

        她要坐在黑夜里，等他推开这扇门。

        不可能，她慌乱地往回想。

        她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亲口说。

        可她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当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她那时候是真的以为，欠了他很多。

        姜如音心口空了一下。她没法顺着这个念继续想下去。

太紧，报告被攥出一折痕。

        整整三十天，她那三十天是怎么过的？愧疚、自责，一次次着自己去原本绝不会答应的事……

        姜如音闭了闭眼，眼泪不觉而出。现在回看，那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她没听懂的？

        可第一份的日期，就在电梯那天晚上。

        她也记得很多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夜晚。她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日子好像可以就这样过到老。

        那本病历摊在茶几中央。

        站起来的时候，麻了一下，只能扶住了书桌边缘，缓了好一会儿。

        她曾经觉得，那三十天虽然荒唐，却像是某种阴差阳错的缘分。

        所以，那三十天的治疗，是假的？

        姜如音手心冰凉，坐在沙发里的背却得笔直，紧盯着那扇门。

        如果……

        如果他真的骗了她……

        至少在我这里，他不会骗我。

        她忽然有些看不清秦聿了。

        她记得他在她怀里失控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必须负责”的念，一点一点变了。

        她记得他在临川的冬夜里，把她冰凉的手进自己大衣口袋。

        【主诉与检查不符。质损伤：无。】

        这些怎么可能是装的？

        傲慢、刻薄、难伺候，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可那三十天里，她却一点点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想起那三十天里，每天晚上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只是治疗。他受伤是因为你，你必须负责到底。她把脸埋进枕里，咬着牙，就算再害羞，也会着自己第二天继续去。

        她盯着那行字。

        她那时候慢慢觉得，也许秦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糟。他只是太骄傲，太孤僻，也太不擅长让别人靠近。再后来，她开始相信，那些偶尔出来的脆弱，那些只在她面前才表现出的失态，都是真的。

        暮霭沉沉。

        她想起谢承洲曾经三番五次警告她，秦聿是个骗子。她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

        所以……秦聿当时本没被她踹伤？

        她不能凭这几页纸，就给他们的过去盖章定论。

        第二份、第三份……每一份都一样。

        天彻底黑了。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那……如果这些也都是假的呢？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的很讨厌秦聿。

        质损伤：无。

        可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他心搭建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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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那个在她怀里失控，把自己最难堪过去交给她的人，也是假的吗？

        或者说，她什么时候开始那么确信，自己能看得懂秦聿？

        姜如音麻木地将抽屉缓缓合上。

        其中有一页被回形针扣着。把它拆开，边角上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是陆执的字迹。

        他嘴上虽然嫌弃，却会默不作声地替她收拾残局。会在她最难堪的时候站到她这边。会在靠得太近之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又若无其事地退开。

        她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为此庆幸过。

        他把她当成什么？

        她开始在他加班到深夜时，故意磨蹭着不走。开始在他出差的前一晚，把他行李箱里的衣服重新叠一遍。她那时候想……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们大概永远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撕开伪装，走进彼此的心里。

        如果是装的……那她可怎么办？

        难从一开始的靠近、到后来的一切，全都是他算计好的？

        会不会是时间顺序被她看错了？这是不是复查的报告？对，一定是复查的。她又翻回去看每一份的日期。

        姜如音忽然觉得有点不过气，她用手按住冰冷的地板，撑着子。

        窗外的霓虹，在地面投下一冰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