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旖瑾听得尤其专注。

        陈旖瑾用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的那张脸，抬眼看林弈。她的目光很专注，像要透过现在的他，看到十八年前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

        “好，”林弈很自然地给女儿夹了块鱼肉，剔掉了刺，“你想吃什么都有，爸给你。”

        两个女孩笑闹成一团。

        客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满了CD和乐谱，还有一些音乐相关的书籍。

        吃了会儿，她才抬起：“叔叔现在还音乐吗？写歌或者…？”

        她故意提高声音，试图把爸爸的注意力拉回来：“爸，我馋你的红烧肉了，下周给我吃好不好？”

        林弈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哟～夸你一句还上了！”上官嫣然伸手去挠她。

        今天一天，他注意到了太多细节。

        “叔叔的歌很好听，”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家常听妈妈放。她说，那是她青春里最美的背景音乐。”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客厅角落的木质置物架上。

        上官嫣然也凑过来，探去看：“这…这是林叔叔？”她接过CD，仔细端详，“天哪，也太帅了吧！比现在那些小鲜肉帅多了——不是那种致的帅，是…是有生命力的帅。”

        “知了！”林展妍几乎是拖着两个闺蜜往宿舍楼走。

        “我没牛吧？早说我爸饭一！”林展妍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炫耀的小孔雀。

        是自己多心了吧？

        系安全带时，她的手指依然有些抖，扣了两次才扣上。

        而妍妍…她的表现也很异常，格外的黏人，格外的防备，像只护食的小兽。

        林弈正好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手里的CD，动作顿了一下。

        封面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木吉他，坐在天台边缘，后是漫天晚霞。

        陈旖瑾没有加入，她的目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像在参观一个珍贵的博物馆。

        直到三个女孩的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林弈才松了口气，缓缓靠回驾驶座。

        午饭很丰盛。

        这次她没有解释，只是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些CD…”她轻声呢喃，小心地抽出一张。

        那眉眼，那笑容，跟现在的林弈有八九分像，只是更青涩，更张扬。

        上官嫣然盘坐在地毯上。短裙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几乎出大。她毫不在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弈。

        “你们先坐，我去准备午饭。”林弈说着，从厨房门后取下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

        陈旖瑾也连连点，顾不上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吃。她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咀嚼，但速度不慢，显然是真的喜欢。

        上官嫣然和陈旖瑾对视一眼，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

        饭后，林弈收拾碗筷，三个女孩想帮忙，却被他笑着赶出了厨房：“客人就好好坐着，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好。”

        “叔叔叔叔，下次我去，能跟您学一两菜吗？我也想学几手，以后可以给…给自己吃。”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撒的意味。

        为什么突然退圈？

        她们只好回到客厅。

        上官嫣然也凑到窗边，手臂搭在车窗沿上。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敞开得更低，前的柔几乎要贴到车窗上。

        她却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在林弈的声音上——那声音低沉温和，讲故事时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他闭上眼睛，了眉心。

        傍晚时分，林弈开车送她们回学校。

        林展妍满意地点点，示威般瞥了两个闺蜜一眼。可惜，那两位正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以前妍妍还小，需要我全心照顾，确实没想过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神温柔，“但现在她上大学了，算是长大了，独立了。你说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的事情。”

        他坐在沙发上，三个女孩围在旁边，仰着脸听。

        “叔叔，”她的声音很轻，“以后…以后还能去您家吃饭吗？您的饭实在太好吃了。”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叔叔你还出过专辑？”上官嫣然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在林弈和CD封面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确认这是同一个人。

        “反正…反正我不，”林展妍低下，“你不准给我找后妈…至少现在不准。”

        “偶尔有灵感了写写歌，”林弈一边说，一边起盛汤，“主要还是接些编曲、乐的零活，赚点生活费。”他把盛好的汤碗放到陈旖瑾面前，“加上以前那些老歌还能有点版权收入，勉强够养活我们爷俩。”

        “当然欢迎，”林弈微笑点，“你们是妍妍的朋友，随时可以来。”

        林展妍看着两个闺蜜投向爸爸的崇拜眼神，心里涌起一异样感。

        林弈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两个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释然：“好，去吧。路上小心，到宿舍给爸发个消息。”

        车子驶进校园时，天已经半黑了。

        “哇！叔叔的厨艺太绝了！”上官嫣然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腮帮立刻鼓了起来。

        “编曲？”陈旖瑾转过，眼睛亮了起来，“叔叔是音乐工作的？”

        上车时，陈旖瑾又抢着坐了副驾驶座。

        走了几步，她回看了一眼。爸爸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里，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他转走进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他避开了沉重的分——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那些恶意的揣测，还有…那个人的离开。

        陈旖瑾轻轻点，长发随着动作过肩：“我也是。我妈是叔叔的铁杆歌迷，我算是听着叔叔的歌长大的。”她顿了顿，补充，“那首《七里香》，我妈每年夏天都要循环播放。”

        上官嫣然凑到林展妍耳边，压低声音：“你爸真的好帅，还会饭。”。

        “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

        屋子不大，三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

        上官嫣然埋苦吃，糊不清地说：“这味，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不差！叔叔你真厉害，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缠绵。

        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中间的沟壑深而诱人。

        她盯着陈旖瑾的后脑勺，盯着上官嫣然晃动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突然感觉自己昨晚的邀请像是在引狼入室。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是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陈旖瑾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CD的封面，动作小心翼翼。

        每次碰都很轻，像是不经意，但频率高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们只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对年长的男有些好

        下车时，陈旖瑾站在车门外，微微躬。她的长发从肩落，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那感觉酸酸涩涩的，像未熟的青梅。

        上官嫣然坐在后排，修长的轻轻晃着，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尖不时碰到前座的椅背。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吊兰、多肉，都长得郁郁葱葱。

        “爸，我们得赶紧进去了，”她伸手去拉两个闺蜜的胳膊，力有些大，“学生会晚上好像还有个新生会议，别迟到了。”

        写《七里香》的时候有什么故事？

        她子微微前倾，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弈。

        林展妍站在两人之间，忽然朝爸爸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她的动作很细微，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叔叔喜欢爵士乐？”上官嫣然忽然开口。

        “都是陈年往事了。”他摇摇，转往厨房走，“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还有一锅熬得白的鱼豆腐汤。

        “算是吧，接些零活。”林弈的回答很简短，似乎不想多谈。

        ”

        那感觉像藤蔓，从心底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连衣裙的领口本来就低，这个姿势让襟前的布料敞开更多，几乎出大半个脯的弧度。

        林展妍看着这一切，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但很快，那些涟漪就平息了，水面恢复平静。

        “偶尔听听。”林弈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编曲的时候需要接各种风格。”

        他摇摇，把这些念甩出脑海。

        她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天哪，妍妍你这是有个什么神仙老爸啊！又会唱歌又会饭，还帅得这么离谱，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啦？

        “叔叔，”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林弈关于某次巡回演出的回忆，“那你现在单吗？这么多年，没想过再找个人结婚，组建家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林展妍几乎立刻插话：“我爸有我就够了！我们俩过得好的！”她的声音又急又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

。

        陈旖瑾看他的眼神，不止是对长辈的敬重，还掺杂着少女的羞涩和好奇；上官嫣然那些“不经意”的碰和骨的夸奖，已经超出了晚辈对长辈的范畴。

        林弈拣了些轻松有趣的讲：第一次登台时紧张得忘词，即兴发挥反而效果更好；写《七里香》是因为某个夏天路过一条开满花的小巷；退圈是因为…累了，想换个活法。

        置物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张CD。

        “老爸！”林展妍从沙发上站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嘟着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说什么呢！不许考虑！”

        车子驶进一个郊区的新小区，林弈家在三楼。

        林展妍笑着推开她：“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爸爸！”语气里满是骄傲。

        林展妍接过话：“我爸十八年前可红了，是真正的。”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但随即又低落下来，“后来…因为一些事，退圈了。”

        “那可不！”上官嫣然把CD抱在前，像抱着什么珍宝，“我家里还有他的珍藏版专辑呢，我妈当宝贝似的收着，连我都不让碰。”她嘴上说着，目光却黏在林弈上，毫不掩饰欣赏和好奇。

        “爸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急的。”林弈笑着把女儿拉回边坐下，大手在她上了，“爸都这年纪了，又是个带着女儿的单亲爸爸，哪还有那么好的人能看得上？”他的语气轻松，“别瞎想。”

        林弈开车很稳，不急不缓，遇到行人会早早减速礼让。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午后的车。

        每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很讲究，不像家常菜，倒像是餐厅里的出品。

        它们被保存得很好，但依然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封面泛黄，边角微微卷曲，塑料盒上有细微的划痕。

        上官嫣然和陈旖瑾一左一右坐在林弈边，开始问东问西——当年的演唱会是什么样子的？

        “啊啊啊！”上官嫣然忽然捂住嘴，盯着CD上面的字眼，眼睛瞪得更大了，“林弈！是那个当年红极一时又突然隐退的天才歌手林弈！我想起来了！我妈的唱片柜里有一整排他的专辑！”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都想立刻打电话跟我妈说了——‘妈，我见到你年轻时的偶像了，他还给我饭吃！’”

        “啊？”林展妍愣了，“你们都知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