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有沐浴的味。

        夜里，梁应方正在洗澡。

        “怎么天天一别人的味？”

        于是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就出发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争个伯仲输赢，她只是觉得，李易程和吴老板实在是言过其实。

        沈确已经洗好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寄语相知者，同心终莫违。

        有一点干净的皂香，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大概只属于他自己的味，甚至有些清苦。

        不过吴老板很愿意同她分析。

        徒留沈确一个人气呼呼的拽着他们俩要继续辩驳。

        “你知吗，我以前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总觉得这些领导同志真不容易。”

        不得不说，梁应方这个人还专情的，这么多年过去，连衣服上的味都没怎么变。

        “怎么？”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低看了梁应方的可能。

        “哎！”沈确立即不乐意了，“要不要这么物质！”

        这样墨重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几乎要从世俗的铁上生生劈出一条路来的爱，怎么可能不让人喜欢？

        可见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梁山伯与祝英台？

        “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

        有这么明显吗？

        他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只是再后来，她也渐渐懂得了。

        沈确百思不得其解。

        她当时觉得这人简直有病。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梁祝》里的梁山伯是个寒门书生，而你的这个梁山伯，论起家世来，倒更应该去演文才。”

        不过说来也怪，连Vivian上回来找她，都曾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可现在嘛……”她笑眯眯的。

        说来也荒唐，她给那青虫取名青团，后来却被家里的阿姨当作菜虫扔掉了。沈确难过得不得了，连着一整晚都没什么神。于是梁应方答应她，要陪她一同去找找青团还有没有什么远亲近邻。

        聒噪得很。

        梁应方跟在她后，沈确一会儿看看树干，一会儿拨拨叶子，发现一片虫子咬过的叶子，都要兴奋地叫他过来看。

        纵然有，也未必人人都能化蝶。

        然后是蝉声，一声高过一声。

        她自己怎么一点也闻不出来？

        沈确哭得眼泪汪汪。

        沈确好奇，俯往前凑。

        吴老板一摊手，忍笑：“我现在就想，这些领导回了家，是不是也要陪女朋友演琼瑶剧。”

        人有时候是很吝啬的。

        所以她始终觉得，梁山伯离梁应方太远。

        她最近总是想起之前。

        李易程闻言轻嗤一声，斜眼看她。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与戏文里，一个却活得理、通达。梁山伯为了爱情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梁应方却健康，力充沛，天天忙得很，抽空还要去游泳。

        浴室里水声哗哗。

        想到这里，她低下闻了闻自己睡衣的领口。

        沈确莫名其妙。

        沈确又低闻了一下。

        “为国为民嘛。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视察，那么多事情要心。你看他们一个个坐在那里，严肃得不得了。”

        可能她也到了追忆似水年华的年龄了吧。

        白晃晃的日，连树叶也蔫蔫的，风从街上过来，带着一灼人的热意。

        所以她实在不懂，他们俩为什么把梁应方叫作梁山伯。

        吝啬时间，吝啬耐心，吝啬一点无关紧要的温情，尤其是对于那些看起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沈确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周述前些日子鬼鬼祟祟地问她：“你家是不是改开招待所了？”

        李易程乐得拍桌子。

        周述看了她一眼。

        后来祝英台哭坟，山崩地裂，双双化蝶。

        想到这里，沈确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曾经陪她找过一只大青虫的亲戚。

        小时候看香港的那黄梅调老电影，她还哭过一场。那时候年纪小，未必懂得什么是封建礼教，也不大明白门第、婚姻与父母之命的分量。只知梁山伯和祝英台明明那样相爱，却偏偏不能在一起。

        于是她又伸手将梁应方的外套拿过来，也嗅了嗅。

        梁应方起初还很认真地问她，青团究竟长什么样

        又可能，是夏天要到了。

        李易程懒得理她。

        她想着，自己又忍不住笑。

        那是北京的夏天。

        可见他们说的相像更是无稽之谈了。

        毕竟她这几年是越来越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