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
抽着旱烟,他看见自己的大女儿眼睛噙着泪,缩着肩膀,不敢哭出声。委屈又可怜。
带着一个和病死鬼前夫生的讨债鬼――她总是这样骂她的小女儿――不久后,李易程多个弟弟。
新的家庭,总会带来新的变化。
比他年长几岁。
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是朋友,有时又像和气耐心的兄长,会哄他,也会照顾他。
日升月落,春去秋又来,李易程一年年长大,好好读书,考上大学,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专业。
李易程想带姐姐走,也想把小外甥女一起带走。
她戳着李易程姐姐的脑袋骂。
他的父亲,老了。
他想把姐姐接到上海来。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想好的事:等他长大,挣了钱,有一座房子,有一个自己的家……
“易程啊……”
那是一个脾气像辣椒一样的女人。
他姐姐前年嫁了人,日子却过得不好。生了一个女儿,婆家却还等着抱孙子。而她的丈夫又是个孝顺的儿子,最听母亲的话。
“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慢慢地,供奉的是信任。
生活总可以继续。
她的手
糙,生着老茧和冻疮,一遍遍摸着他的手。
他的继母。
不远
,李易程的父亲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把这种事看得那么重?”
于是刹那间,什么都了然了。
哪怕李易程有时候觉得,那种
粝的贫穷已经附着在了他的骨
上。他也不愿意再贱卖自己的自尊。
若是能割
疗亲,李易程是愿意的。难的是血肉尚且有数,钱却仿佛永远没有够的时候。
世界天旋地转。
他却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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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自己的愿望,一个两层楼的房子,一块菜地,种小番茄。
那个一辈子被贫穷和生育所折磨的女人,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也离开了。
“易程啊……”
“她爸爸是个好人,他就是一时糊涂……”
一开始,脱下的是防备。
他的每一天,都在朝着这个愿望所努力。
姐姐哭着喊他的名字。
她们来上海睡哪间房,他自己可以再多打一份工,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熬过去。
李易程看见父亲唉声叹气,迈着迟缓的步子,走了。
一切很难明说。
李易程怔怔地回想起来。那双手曾经宽厚又温
,把他举得很高,赶集的时候把他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其实现在想来,他大概自己也弄不清,他究竟是先羞耻地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在懵懵懂懂里,先喜欢上了魏川?
“哥哥,你别不要我们……”
离长大还很远。
所以,等到魏川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
家里只剩两个孩子。
魏川似乎是真的不解。
只是在地久天长之中,什么都变了。
灰土土地躺在床上,双手像半截枯木。
他们都很小。
“小宝,你不要乱跑啊。爸爸害怕找不到你。”
李易程终于明白,所谓的幸福与仁慈,只是命运对他的又一次愚弄。
孩子越来越多,钱却从来没有多起来,饭总是不够吃,衣服便从最大的孩子一路往下传。姐姐渐渐成了半个大人,
饭、洗衣、照看弟妹,李易程沉默寡言,帮着姐姐分担家务。
原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个小婊子养的,眼瞎了?!”
“哥哥,你不要难过,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房子。”
毕业以后,他又一个人去了上海,想着多挣一点钱。
“造孽啊……造孽啊……”
“月月还这么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李易程以为他长大了,以为他可以离开,以为可以买新房子,再种一块番茄的愿望。
他的那位继母似乎不大会照顾孩子,更不懂得如何教育孩子。
再后来,赤
的心与
,便都双手捧了上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阳
上的那块瘀青已经淡了不少。
他有工作,可以自己挣钱。
他的弟弟和妹妹,两个很好的孩子。小时候看见他挨了骂、挨了打,他们会偷偷跑到他
边,眼泪汪汪地陪着他。
于是,他离开了。
李易程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也有
气的一面,他是幸福的,他想,上天到底是仁慈的,甜蜜的味
,爱情的味
,让人目眩神迷,晕
转向。
原因是最小的弟弟还在吃
,李易程姐姐在
饭的时候,没注意到,弟弟一个翻
从床上摔下来了,哭声哇哇。
他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直到有一天。
“叫你看个人都看不好!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