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合璧偏过去，不看她，耳廓一层绯红：“……知，崔某感激不尽。”

        银霆努力回忆。锻瑶那次莫名其妙乱点鸳鸯谱的开场白，确实是……“师姐，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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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感谢，迟来了百余年。

        “我托我姐姐问过你，”他重复了一遍，“问你对我印象如何。”

        银霆沉默了很久。

        银霆一愣：“什么？”

        “姐姐告诉我，”他闭了闭眼，继续，“……你和抱朴君两情相悦。只是你一心只想修炼破境，在飞升成仙之前，暂时还没有任何结缘的心思。”

        “你这心思也太深了，这都过去百年了，你从来也未和我说过！”

        崔合璧目光深深地锁着她：“……霆霓，崔某已经知无不言了。”

        银霆手下不停，在他那些肌理线条上描画转瞬即逝的白痕：“那把疾雷剑……你是什么时候铸的？”

        崔合璧苦笑：“那时年轻，你是天极宗来的师姐，怕你觉得我不够稳重，难免言行刻板、拿腔拿调。我见你独来独往，连半分眼神都不屑分给旁人，猜你或许厌恶世家子弟的繁文缛礼，不屑与我为伍。可后来，我又见到你边总跟着抱朴君。同样是世家出，他却能得你青眼。”

        她想起来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也有些尴尬地、乖乖地从崔合璧上拿开了。

        崔合璧沉默片刻，才缓声：“很久以前。”

        她哪里知，自己有一天会渡劫失败，灵尽失，沦落到要靠他人真元才能活命的地步？

        他想起当年在银塔的那个夜晚。电闪雷鸣，她满雷光，将整个塔照得亮如白昼。

        直到间一凉，

        崔合璧就站在锻炉旁，塔外急雨江河翻，心中旋风天地转。

        “崔家主，”银霆手下用了点力，甲尖一掐，“说好的知无不言呢！”

        银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得知你对我无意，也心无旁骛，我……只能收了心思。唯有疾雷剑，我怎么也舍不得销毁，便藏在辟雷鞘中百年，从未示人……”

        她确实说过这种话。对锻瑶说过，对掌门说过，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因彼时她心中所想就是如此——修炼、破境、飞升，她的世界里曾经只有这条登天路。

崔合璧低看了一眼她作乱的手，又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隐忍、克制交错其间，还有被拿住了的无奈。

        疾雷如霆霓，何其耀眼。

        “……崔某知无不言。”他将声音收紧了些。

        “你说，你觉得和我说话费劲，你听不懂，着急起来只怕要动手打我。”

        “哦？原来你知是我帮你引雷淬火的呀？”银霆挑眉。

        指下的肌肉因这刺痛而颤了颤。崔合璧反倒低笑出声：“是你来崔家重铸天火，帮我引雷淬炼击虚剑之后。”

        “好啊，你当年可是全程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我还以为合璧公子目中无人，瞧不上我这个出不够显赫的女修，不屑受我相助呢，”银霆眼睛一转，存心逗他，“我问你，当初在塔里——你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想看我？”

        “……我托我姐姐问过你的。”崔合璧垂眸。

        她哪里知，那些她抛之脑后的儿女情长，在这条绝路上，反倒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崔合璧呼微滞，对上她戏谑的目光，慢慢坦白：“……不敢。”

        久到崔合璧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的心从急促慢慢回落，最后认命般归于平静。他平静地闭上了眼，好了被拒绝、被推开的准备。

        是她的双，轻如蝶翼，终于落到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