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应祈，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破地方他也不想待了。什么出人地，什么九年苦功，见鬼去吧。王褚飞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有什么意思？每天看着那张空床，想着那些事，他能待下去？

        王褚飞抬起。

        他就这样把女孩“留”下了。

        “我不要你。”他说。

        应祈在寝舍里等王褚飞回来。

        “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王褚飞站起来，从应祈手里拿过那个包袱，转往外走。

        他停了一下，没回。

        王褚飞走到山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应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儿，然后转，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日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后背就渗出一片红。

        “什……什么？”

        “我跟你想好了，”应祈说，声音有点急，“咱俩一起走，下山去，天大地大，去哪儿不行？”

        门开了，又关上了。

        王褚飞走进来，浑是血，他上的伤崩开了，把那件灰袍染得一片一片的深色，那只小兔子也被血打，变成深色，消失看不见了。但王褚飞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阳光从窗照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线。

        她在后面喊他。

        过了很久，应祈才动了一下。

        应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把那个包袱拿过来，往他面前一递：“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俩一起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用。”王褚飞说。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捧着包袱的那只手。空了。

        应祈愣住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坐在王褚飞刚才坐过的床边。

        应祈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个包袱。

        这句话能让他留在这儿。

        王褚飞低着，看着地上，没看他。

        九年了。两个人在九歌待了九年，从什么都不会的小子，练成现在这样。应祈有天赋，脑子活，以后说不定真能混出个名堂。他还有阿妈，有，有家乡那个小镇子，有以后开拳馆的念想。

        然后又走了。

        ---

        他把王褚飞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把剑，还有一个木小人，巴掌大，雕得歪歪扭扭的，是他小时候送他的东西。他把这些都进一个包袱里，然后坐在床边等。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因为王褚飞始终没看他。

        应祈的手停在半空。

        门在他后关上。

        王褚飞继续往前走。

        王褚飞没动。

        “王褚飞！”

        他想好了。

        后背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肉。但他习惯了。从小到大，他什么疼没受过？四岁跟野狗抢食的时候，被咬得满脸血，他没哭。练功练到半夜，累得站不起来，他没喊过。焚挨了三十二枚，炸得后背稀烂，他一声没吭。

        “都是你的错。”王褚飞说，声音没有起伏，“你走了，她才出的事。你不去看什么异兽戏，她就不会被带走。”

        他没回。

        但没有回。

        阳光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还在啄食。他穿过院子，走出院门，从那两个弟子边走过。

        他知应祈不会跟上来。那句话够重了，应祈那个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你的错”。他那张嘴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但心里比谁都，比谁都容易受伤。

        这点疼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开了。

        他们两个人为了出人地，在九歌呆了九

        “……王褚飞？”

        不能。

        应祈起来：“你怎么样？伤口崩了？我看看——”

        等王褚飞回来，他就跟他说：我跟你一起走。

        他包袱都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也进去了，就等着王褚飞回来，两个人一起下山。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所以他要走。

        王褚飞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有，看得人着急又无奈。

        他只是想，应祈那傻子，千万别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