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媪抬迎上她的视线：“婢不敢。”

        “你不必替本办什么大事。”青阳熙打断她，“你只需要看，然后告诉本。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如实说便是。本自会分辨。”

        姜媪缓缓起，躬退了数步，方才转往外走去。

        她脚步顿住，却并未回。

        她走回来，在姜媪面前站定，微微俯。

        姜媪在原地静立片刻，终究没作回应，抬手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婢回去再细细思量一番。”姜媪沉声开口。

        姜媪抬起，仍然没有作声。

        姜媪沉默片刻，而后俯叩首，额贴上冰凉的地面。

        “所以，本想与你一笔交易。”

        姜媪跪在地上，腰背直，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板。她的指尖深深掐进袖口，指节泛白。

        青阳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就站在廊下，久久未动，良久之后，才缓缓抬脚，朝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脚步拖沓而缓慢，每一步都似揣着满腹心事，沉重得难以挪动。

        姜媪低下：“婢边只有几个从青阳跟来的旧人，在英人微言轻，只怕……误了公主的事。”

        “本要你在后站稳脚跟。你站稳了，英浮才能站得更稳。英浮站稳了，本在朝堂上才有人。本有人，太子才不敢轻视本。太子不敢轻视，本在这里――才能活下去。”

        细细思量便知，青阳熙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在朝堂为她打探消息、暗中周旋的人；而英浮所求的，亦是能在后替他传递内情、周旋人心的助力。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这般交易，谁都不会吃亏。

        青阳熙转过，看向姜媪。她背对着窗，日光从她后涌进来，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

        “本方才说了――替本看着。谁与太子走得太近，谁在太子耳边风，谁想借着太子攀附王后。这些事，本不便打听，但你的人可以。”

        姜媪仍未应答。殿内静了片刻。青阳熙起走至窗边，背对着她。

        “本在英国需要一个自己人。”青阳熙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凉的茶，抿了一口，“本带来的人，都是青阳的。英国朝堂上，没人会把本当自己人。但你不一样――你是英浮的人，英浮是英国人。本需要你替本看着：谁在背后议论本，谁在暗中算计本，谁想借着本的名生事。”

        青阳熙微微颔首，再未多言。她抬手端起茶盏，目光淡然移向窗外，姿态疏离，仿佛早已将依旧跪在地上的姜媪抛在了脑后。

        “不敢。”青阳熙轻笑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是不敢，还是不愿？”

        “姜媪。”

        “公主需要婢什么？”

        殿内静了许久。姜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脑中思绪飞速翻涌，她下意识想起英浮，想起他在英国朝堂上孤立无援的模样，想起他亟需有人在暗为他递话铺路。

        “你以为本愿意嫁来英国？在青阳，本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公主。在这里，本什么都不是。太子有太子的心思，王后有王后的算盘，朝堂上那些人更是各怀鬼胎。本若想活得好，就必须有自己的耳目，自己的人手。”她顿了顿，目光如针，“英浮，就是本的手。可他只听你的话。”

        可就在她行至殿门、即将推开门扉时，青阳熙轻缓的声音自后传来，语调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

        “作为交换，”青阳熙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本会保你。保你不被王后欺压，不被世家贵妇刁难，不被这里的明枪暗箭所伤。你在英国无依无靠，英浮在朝堂自顾不暇，护不住你。但本能。”

        “那碗燕窝，”青阳熙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殿内，“并非本的意思。”

        她转过，看向姜媪。

        “本也不怕你恨。”她说，“若换作本是你，也会恨。可恨有用么？你恨本，本仍是公主；你恨本，本仍要嫁与太子；你恨本，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厚重的殿门在后缓缓合上，将殿内的气息彻底隔绝。廊下的冷风倏然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凉意，沁入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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