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折叠桌上，穿着皱巴巴的女仆装，屁上放着一个蜡烛刚被灭的小糕，脸上全是眼泪，鼻红红的，嘴角却拼命地往上翘。

        我了一下鼻子。嘴在抖。

        我愣了一下。想转看，但他刚才说了"保持这个姿势"。

        "看镜子。"他说。

        "许愿啊。"他伸出手，用拇指掉了我脸颊上的一滴眼泪。"二十岁了。"

        不是那种讲台上的轻笑，不是酒店里的低笑。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从心底深翻涌上来的、带着气音的真正的笑。笑到眼角皱起了细纹。

        白色的油表面上有两支细细的蜡烛。正在燃烧。红色的火苗在地下室微弱的空气动中轻轻摇晃，像两只小小的萤火虫。

        一个从最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重新学会笑的人。

        他绕到我的侧面，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齐。灯的白光从他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浅浅的光晕。他的表情――我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嘴角弯着，但不是笑――是比笑更柔、更深的什么东西。

        "可是你说了不许动。"我抽噎着，委屈地嘟囔，"糕在我屁上，我怎么啊。"

        "不许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把蜡烛灭。"除非你想现在就感受一下滴蜡的滋味。"

        "噗。"

        空气里的油甜香和蜡烟的焦味混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但他知。也许是教务系统里的学生信息，也许是很久以前论文指导时看过的什么资料。我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记住的。但他记住了。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在他借了小额贷款的时候，在他每个月工资大半都打给栀栀的时候――他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糕和两蜡烛。

        和他放在我屁上的、巴掌大的、小小的糕。

        "把屁抬高一点。对。保持这个姿势。"

        在一间半地下室的出租屋里。灯滋滋响着，折叠桌的桌还没完全稳住，衣柜的镜子有一条裂痕。没有鲜花、没有香槟、没有朋友圈的九格修图。

        我没动。我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服从这个声音了。记得一切。他让我趴着我就趴着，让我翘着我就翘着。

        "那就别说。"他把手覆在我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我散乱的发。"蜡烛吧。"

        "不许动。"他的声音在我后响起来。

        然后――我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被放在了我的上面。

        "我许了。"我的声音又哭又笑地从牙里挤出来。"但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生日礼物――

        而我刚刚许的愿望也很简单，一辈子不要分开，老师的小狗。

        蜡烛的火苗在我的肤上方大概五厘米的地方燃烧着。我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热――不是，是。那种从肤的表面一直渗到里面去，再从里面一直渗到心脏的位置。

        不重，但有实感。比手掌面积小，比手机重一点。放在我左右之间那个微微平坦的位置上，稳稳的。凉凉的。有一种油酪的甜香。

        "那我替你。"

        我的大脑完全停机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是的。额贴着桌面，小臂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女仆装的上半截还在上，但皱得不成样子。下半截什么都没有了――丁字大概在地板上的什么地方。

        二十岁的第一天。

        然后他把它放在了我的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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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焰倒了一下，然后灭了。两条细细的白烟从蜡烛芯上袅袅升起，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镜子里――我趴在折叠桌上，穿着皱巴巴的黑色女仆装上衣，下面光溜溜的，高高翘起。而在我两团肉之间那一小片平坦的肤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糕。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丝，没有泪水，没有绝望。只有我。镜子里那两支蜡烛的火苗在他的瞳孔里微微晃动，像两颗站稳了的、不打算再灭掉的星星。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镜子里的画面。蜡烛、糕、女仆装、我的、他蹲在旁边的脸――所有东西都在泪水里化成了一团温的、摇晃的光。

        我把脸转向左边。衣柜上的穿衣镜。

        他凑过来，鼓起腮帮子，轻轻地、朝着我屁上那个小糕上的两支蜡烛，了一口气。

        他知我的生日。

        我照了。腰塌下去，高高翘起，膝盖微微分开，维持着一个标准的趴伏姿态。有点丢人――但他叫我的事情里，没有一件不丢人的。况且此刻我的脑子已经是一片温的浆糊，没有多余的CPU运行"羞耻"这个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