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远了，祁硕兴才松了口气，他低看我，脸上有点歉疚。“对不起啊冉冉，我老师他……他说话就那样，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那张塌塌的纸对折了一下，进口袋里。

        “我们先去哪儿？要不先去看大熊猫？还是先去猿类园区？”

        真像个草台班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阳光刺眼。没什么好看的。猴子再怎么上蹿下，也还是关在笼子里。跟我一样。

        舒嵘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朝祁硕兴点了点，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然后转就走，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散心的方式有很多种，”舒嵘把手里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上，“但前提是，要选对适合的方式和……对象。”

        但检票员只是用机扫了一下票上的二维码，嘀的一声就放我们进去了，本没提撕副券的事。

        “走吧，”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不是要去看长颈鹿吗？”

        我没看清，因为祁硕兴拉着我拐了个弯，走上了左边这条宽敞的大路。

        “哇，那边那个猴子在秋千！”

        我摇摇。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几句不痛不的话，就像风过一样，连片叶子都掀不起来。我只是觉得，祁硕兴这只金犬，护食的样子还可爱的。

        祁硕兴的脸有点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不服气。

        一进园，热浪和噪音就扑面而来。祁硕兴像条挣脱了束缚的哈士奇，兴奋地四张望。

        他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晃。我被他晃得有点晕，只好随手指了个方向。

        去猿类园区的路是一条林荫，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人很多，推着婴儿车的，牵着小孩的，吵吵闹嚷嚷。我低着走路，尽量不去看任何人的脸。

        祁硕兴看得津津有味

        字小得跟蚂蚁似的，看得人眼花。

        这句话的指向太明显了。连祁硕兴这种单细胞生物都听出来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像是在宣示主权。

        猿类园区里一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水果腐烂了，又混着动物的味。很难闻。玻璃墙后面，几只黑猩猩坐在假山上发呆，还有几只小猴子在藤蔓上来去，互相追逐。

        “老师，冉冉她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

        门票下面还有一截副券，用虚线连着，上面写着“撕下此联，以备不时之需”。

        祁硕兴还在叽叽喳喳地介绍：“我查过攻略了，猿类园区只有一个展区，就是看各种猴子猩猩。看完我们就可以去旁边的大象馆，很近的。”

        “快看！前面就是了！”他指着前面一个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兴奋地说。

        “动物园人多，空气也未必通，对虚弱的人不是个好选择。”舒嵘继续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作为这里的特聘顾问，我个人建议你们换个地方。”

        是猿类园区的方向。指示牌上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大猩猩。

        动物园的门票设计得花里胡哨，像张藏宝图。正面是卡通版的动物园全景，背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标题是“■■市动物园园区游客守则”。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走着走着，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旁边还有一条岔路。那条路很窄，掩在树荫里，没什么人走，路口竖着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牌子，上面好像画了只……兔子？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在评估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老师，我只是想让冉冉散散心。”

        他前挂着一个工牌，蓝色的挂绳，上面印着“■■市动物园”的字样，下面是他的名字和照片。呵，不就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吗？牛什么牛。

        “那边吧。”

        我扫了一眼，什么“不要靠近兔子”、“大象不是白色的”、“没有海洋馆”……

        祁硕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用力点，拉着我奔向检票口。

        乱七八糟的，谁会认真看这个。

        “冉冉你看！那边是火烈鸟！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