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复杂得让她心口猝然一紧，像是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酸涩的、陌生的情绪。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谬至极的念，竟在此刻钻进她的脑海――

        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带着解脱般的叹，从他间逸出，散在冰冷寂静的空气里。

        门关得死紧，不留一丝隙，连苍蝇都进不去。

        最后，在那片被高烧和疲惫席卷而来的、昏沉的黑暗彻底淹没意识之前，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向那扇紧闭的、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的门，投去了最后一眼。

        在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穆偶停下脚步，气息不稳，狠狠了一口气。她干咽一下，握着钥匙的手心全是冷汗。

        钥匙急切地插进锁孔，转动，推门，闪而入――一气呵成。再“砰”地一声，用尽全力气甩上门！安静的楼都因为这个关门声震了一下。

        那一路支撑着他、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逝殆尽了。一，再也支撑不住的重量。

        他望着，望着，忽然低低地从咙深，溢出一声模糊的轻笑。

        他怎么还在？他要干什么？

        气息出来，地掠过干裂的。然后，他向后退了小小的一步，将整个的、微微发抖的脊背，靠在了后粝的、布满各种刻痕与污渍的墙上。

        这念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将她自己都骇了一。

        廖屹之静静地看见穆偶进去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终于，挪动了步子。

        他曲起膝盖，将的额，抵在同样的膝。手臂环抱住自己，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两个人，一个匆忙，一个缓慢，中间隔着一大段生疏的距离。

        斑驳的绿色油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黯淡的颜色。

        那凉意是如此尖锐，如此真实，瞬间刺穿了肉，渗进了骨，暂时地压下了内那团烧灼的、几乎要将他焚成灰烬的火焰。

        他带着水色的眸子看着那扇颜色斑驳的绿漆门。他抬手，指尖轻轻颤抖，轻轻抚着那扇冰冷的门。不像是在摸门的材质，而像透过门，抚摸着那让他执意来这里的念想。

        ---

        夕阳将他苍白的脸映出一种不正常的红。他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里，此刻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光，却依然准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上。

        冰凉的、坚的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一下子沁了进来。

        “……真是疯了。”

微敛着，透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穆偶僵地、极其缓慢地转过。

        然后，他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像笑，更像某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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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屹之就站在几米外的花坛旁，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他顺着冰冷糙的墙面，慢慢地、慢慢地坐下去，直至彻底坐在了积着薄灰的水泥地上。

        一步一步走进阴凉的楼里，晕目眩地上了两阶。他伸手握住楼梯旁的扶手，苍白的指尖用力握住铁杆，他借着力一阶一阶地上了楼，最后脚步停下。

        穆偶简直被他这种行为弄怕了。

        ---

        她必须回确认――那个影是否还在。

        在看到廖屹之溢出的那个眼神后，穆偶咙里的息哽住，咽得她难受。那个眼神不像是针对她，倒像某种执着地、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想要抓住一点温热的、会救赎他的……东西。

        顾不上脏，也顾不上凉。

        他闭上了眼睛。长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安静的阴影。

        终于，停在了那扇门前。

        她无声低喃，居然会心疼一个伤害她的人。她掐灭这个不合时宜的念，随后也不回地闪进楼里，“咚咚咚”三两步上了楼梯。

        他……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