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随全副武装，站在迟家停机坪。清晨的风从开阔地带刮过来，带着金属和航空燃油的气息。他听着穆偶的呼声，腔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可能要一个礼拜才回来。”

        电话那突然安静了。

翼搅动空气的咆哮。风声呼啸。

        他抬起，透过护目镜，望向远被晨光染上金边的、广阔而冰冷的天空。

        訾随迈着僵的步子往直升机走去。

        訾随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大概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睡裙，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那张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不知所措。

        ---

        迟家是今天一大早直接联系上他的。对方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但他没要。

        电话那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仿佛还缠绕在耳边。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几秒对电话那的穆偶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重的鼻音和压制不住的哽咽。那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一个孩子般最卑微、最真心的祈求：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呼啸的风声。没有承诺，也没有更多安抚，只有略显生的五个字：

        可他现在，好像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他怕，怕自己情绪上，出不理智的事情。

        那些察觉的异样一件件浮现在眼前：随随，他要去哪？任务危不危险？为什么和她连一面都不见就走了？是不是因为迟衡？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穆偶怔怔地站在原地，温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落下来。那句“照顾好自己”，在她听来，像是一种遥远的告别。

        手机那，穆偶攥着几乎快要落的手机，眼眶蓄满了泪，死死咬着嘴。

        他给出的条件是：以他个人名义，帮迟家理这次棘手的麻烦。事成之后，迟家欠他訾随一个人情。大小、何时兑现，由他说了算。

        “照顾好自己。”

        所有的不舍，和话到嘴边的“你不要离开”，全都压缩成了一句祈求。她知她不能自私地去留下他，他有他的生活。

        就这样，合作算是“和谐”达成。

        停机坪上，迟衡已经登上了直升机，正不耐烦地朝他挥手促。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撕扯着訾随的作战服。

        他见过她太多次这样的无措：夜里惊醒会摸黑来确认，怕他吃不饱会多米饭，他晚回来一会儿她就坐在门口等他……

        她知随随有很多“不能对她说的秘密”，可是只要他在，她就愿意装聋作哑。

        迟衡的父亲只沉了片刻，便答应了。在对方看来，訾随提出这个条件，甚至算得上是“收敛”和“留有余地”的表现，毕竟这次任务本就不容易。

        然后，通话被干脆地切断了。

        “你一定要回来啊……”声音小小的，的，却像用尽了力气，透着一孤注一掷的期盼。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都被那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她最怕的，是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有任务了。”他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和嘈杂的背景音传来，显得有些闷，但语调是他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照顾好自己。”他声音沙哑，再无更多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