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柔先是愣了片刻，不由得莞尔一笑，盈盈眼瞳水波转，教人神魂颠倒，复而又低下去。

        若是宸王殿下此时稍微低一低，便能瞧见怀里的少女眼底似有明悟之色。

        念及被李旌之指着鼻子臭骂“占寡嫂，强弟媳，夺臣妻，幸前朝嫔妃，现在又来抢我的心上人，你们萧氏还有什么罔顾人的混账事没过？”

        又与宸王殿下亲密相月余，陆贞柔自然能揣摩到这人几分嘴傲慢的子。

        热浪顺着面颊一路漫到耳尖，萧昭允垂下眼眸，长睫紧紧覆住瞳孔，被少女扯散的几缕鬓发垂落在颊侧。

        “说到底不过是一名女子罢了，孤与旌之情同兄弟一般，他定能谅孤的难与考量，而推给军营置，也算周全孤与他的情面。”

        这个世上蠢人永远是大多数的，权贵亦是如此。

        这下连疼痛都轻了几分，变成了无奈，心底更是忍不住生出试探的促狭心思。

        “再过半月，便是旌之的生辰，到时候派典宝带些礼物去军营，至于人……就不必再回人生地不熟的晋阳。”

        他与李旌之自幼相识于帝京，勉强可以说得上是“情谊深厚”四个字，又有野猪林救命的情面摆在眼前，暴驱逐实在闹得太过难堪。

        打定主意后，萧昭允收敛杂乱的心绪，不再多想闲事。

        定神细看，幽潭般的瞳仁里，正静静倒映出她的模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见少女缓缓从萧昭允的怀中直起些许子，乌发蹭过他衣襟，扯歪了素色的垂緌。

        宸王殿下心情不免有些郁郁。

        “那咋啦？”陆贞柔诨作无赖子，“你在我面前，我也会喜欢你。”

        打眼瞧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如深潭静水，不起涟漪，泛着死寂幽冷的瞳光。

        侍从未曾察觉主座的宸王殿下肩绷紧僵，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鬓角倏地一痛，萧昭允下意识抿紧线。

        什么位高权重、天皇贵胄，全靠祖上荣光的一层金糊弄着人。

        周遭动静仿佛都淡了下去，酒气变成了花香，侍从变成了摆件。只有那双眼睛像是深潭静水一样，临水照花映着一张芙蓉面。

        能和李旌之玩到一起，又同是三代权贵，富贵窝里安逸惯了的家伙，他们能聪明到哪儿去！

        陆贞柔心念一转，随即缓抬螓首，定定瞧着他的眼睛。

        心里猛地生出一些大逆不的想法，像是野草一样蔓延滋长，蠢蠢动地促她去试探。

        思来想去，萧昭允想到州司，稍微接一番，以整肃军务、练兵为由，暂且隔开了李旌之与陆贞柔。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

        脑海中的元谌人冷嘲热讽：“啧啧，真是好本事，谁在你的面前，你的心思就落到谁那里，留情。”

        回过神的萧昭允乍见少女羞怯不语的模样，忽而忆及她往日的蛮多愁。

        周气场愈发冷凝，旁的侍从愈发大气也不敢出。

        虽说这般想着，但萧昭允心仍不免生出点点涟漪，默不作声收紧臂膀，将少女牢牢拥在怀中，不肯稍松，略有些心虚地想：“旌之既困在军营历练，事务繁忙，那孤与贞柔的大婚之事，不必特意传帖相邀他罢？”

        所以说这位宸王殿下……似乎也不怎么聪明？

        既不伤兄弟情分，又能遂了自己所想。

        陆贞柔从来都不信权贵皆是聪明人，若真是一群聪明人，哪还有什么犹唱亡国之说、犬声色的荒唐之举。

        ——换句话说。

        陆贞柔低下，缠满青丝的指尖猛地攥紧玄色衣襟，努力平复稍显急促的呼。

        多亏宸王殿下平日不苟言笑，旁人不敢直视皇室宗亲，未必看得出他的几分心思，只当这位殿下的心思愈发深沉难猜。

        同李旌之朝夕相数年，陆贞柔连某些人八岁床，还要嘴撒谎的糗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喜欢你”，三个字带着少女柔的气息，轻轻钻入耳朵眼里。

        元谌人的讥讽声忽地顿住。

        他勉强压住上扬的角，问：      “既然你是来探视心上人，可曾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才二十来岁，哪来的阅历与心机，无非是信息差带来的迷惑，看得多了，便知如何计较。

        借着酒劲抱了半天的二人，因为轻飘飘的四个字各自羞了半天。

        她稍稍侧首，凑到他耳边，气息轻，轻轻说：“我喜欢你。”      一语吐心声，顿觉羞赧不已，又轻轻地坐回他的上，低下颅埋进单薄的膛里。

        萧昭允的一双眸子并非纯粹墨色，而是蒙着淡淡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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