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被热乎乎的呼环绕着，小狗的尾巴摇得整个屁都在晃，漉漉的黑鼻，正一下一下蹭在他手背上。

        俞琬静立一旁，看着弗雷迪的两条小短又蹬又踢，躺在地上，和那只幼崽成一团。

        弗雷迪被拱得往后一坐，幼犬扑在他口，吧唧吧唧他的脸，尾巴甩得像面小旗。

种会学人说话的鹦鹉？还是……还是一整箱子的糖？

        克莱恩沉沉哼了一声，也说不清是听没听进去。

        男孩“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高兴得声音都劈了叉。

        鼻子莫名就有点酸。

        男孩立时睁大了眼睛。

        所以，当第二天一大清早下来吃早餐，她看见客厅里那只大木箱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楼梯上。

        克莱恩大步走过去，掀开箱盖。

        并非难过的酸，而是那种…你悄悄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被这么一个活生生又洋洋的画面，一下子全然填满了的

        弗雷迪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盯着那狗，狗也歪盯着他，几秒之后，像约好了似的，伯恩山从箱子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摇着尾巴，一撞进小主人怀里去。

        男孩咯咯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干脆躺到在地上，一伸手，就摸到一大团乎乎的，那比俾斯麦的还长，还厚，如同一团刚从烘干机里抱出来、会呼的云。

        它抬起脑袋，四下嗅了嗅，拿亮亮的棕眼睛打量那个目瞪口呆的小男孩，哼唧了一声，专属于幼崽的声气中，又透着几分浑厚，像从阿尔卑斯草坡上下来的一小团雷。

        弗雷迪张着嘴，像还没从梦里醒透。

        “喜欢吗？”女孩在后问。

        这是他四岁生日当天许下的愿望，过去三个月，他求了父亲多少次了？又在物店的橱窗外站了多久？画了多少张“我想要一只大狗”的图画贴在冰箱上？每一次，父亲的回答都是“再说”“等你长大点”“狗不是玩”…

        这个男人，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把随口一提，变成了一个会气、会摇尾巴的鲜活答案。

        后来她才知，天还没亮，他就开车出了门。穿过夜雾，翻越了半座伯尔尼高地，翻越了图恩湖畔那段结了薄霜的隘口。跑了四五家犬舍，才挑了最壮最活泼的一。

        最多两个月大，型已经不小了，却还是一团幼犬的憨态，得像子，四只标志的爪子大得不合比例，活像穿了绒靴子。

        他高兴得起来，两条小在地板上蹦着，一下，两下，三下，活像只发现了一整片丰茂草原后，雀跃得发了疯的兔子，围着那箱子又蹦又转，两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挥。

        “喜欢！是伯恩山！”弗雷迪眼睛亮得像星星，“妈妈，真的是大脚伯恩山！”

        先探出来的，是一双肉乎乎的大爪子，搭在箱沿上。接着是一颗又方又大的脑袋，棕色的，两颊和脯是的红，眉心到鼻梁一线雪白。塌塌的耳朵垂在两侧，随着它笨拙往外爬的动作，一下一下跟着晃。

        又说不定，昨晚的狐狸教父，忽然良心发现，把整座奇妙的海盗船都给他搬过来了。

        那是一只伯恩山幼犬。

        她当时睡意昏沉地靠在男人怀里，望向墙上一家三口去年在古斯塔德度冬假时照的全家福，照片里，弗雷迪裹着一条红色的羊围巾，被克莱恩扛在肩上，笑得像颗小太阳。

        “狗狗，是狗狗！”

        “它是你爸爸，早晨五点半开车去伯尔尼挑的….”女孩在后看着，眉眼弯成了小月牙，思绪也不由自主飘回了昨夜去。

        两条小胳膊环住狗脖子，脸埋进它厚得不像话的绒里。的，香香的，像一大块热烘烘的棕白毯子，裹着刚晒过的干草和牛混在一起的味。

        说这话时，她没指望克莱恩回应。这种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分明像是为了给弗雷迪的“明知再犯”找借口。

        “要是……我们家里也有个能陪着他的，能让他靠一靠的小家伙，也许……他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