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在发抖。四月的柏林已经有十五六度，不是冷，是那种拼命忍着的抖。

        “我没事…您别担心……”

        “俞。”他叫她，“看着我。”

        克莱恩看着她，她什么都说“没事”，咽不下去就躲起来，一个人蹲在墙角，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死活不肯让人看见伤口。

被政治裹挟，至少在他的学校里不能。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校服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咙里发出闷闷的哽咽声。

        俞琬抬起，眼里水光晃了晃。

        过了很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肩膀的耸动变成了偶尔的轻颤，她抬起，眼睛得像桃。

        “听我说完，”克莱恩开口。“你不需要证明你‘够好’。你只需要你正在的事。”

        “俞琬。”他叫了她全名。

        他松开手，转面对她。“哭吧。”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落地窗前，化般的金色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两影子——一个如松，一个蜷缩如芽。

        克莱恩掏出手帕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微不可察地憋出一句。“知了。”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能轻松环过去一圈还多，她的肤是凉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往外走，路过教室时，几个同学探出来看，克莱恩一个眼神扫过，所有人又立刻缩回去。

        他抬起，看见走廊尽有个小小影靠在墙边。

        克莱恩走过去，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着，可心里轻轻揪了一下，那感觉他不熟悉，像一极细的线，连着他不愿承认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德，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只是他不敢去想，如果连学校都开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那些坐在教室里的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不应该什么？”克莱恩打断她，“不应该被欺负？不应该委屈？不应该哭？”

        “去、去哪？”女孩踉跄着跟上，课本在慌乱中差点落，她急忙用下巴抵住。

        女孩穿着墨绿色校服裙，紧紧抱着课本站在阴影里，脸朝着他，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无法改变报纸上的新闻，无法改变正在发生的政治交易，但至少在这所学校里，他可以让那个女孩不被当作“外人”。

        眼泪又顺着脸颊淌下来，但这次是的，甜蜜的，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颗正在化的太妃糖。

        “莫尔老师说...”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呐。

        “你成绩很好。”他说，声音平稳而笃定，“你很努力，你没有任何需要歉的地方。”

        俞琬咬住，咬得嘴发白，只觉得口涨涨的，的，堵得她不上气。“可是…”

        女孩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您……您对她说了什么？

        “对不起……”她声音轻如落叶，“我不应该……”

        走出办公室时，克莱恩的拳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她低下，指尖绞着那块棉布，把它成一团又展开。

        手帕是棉质的，带着他上淡淡的松木香，她胡乱了脸，又了眼睛，起时膝盖一阵发麻，下意识晃了一下。

        “。”

        她抬，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忽然间她觉得，他像冬天的炉，外面是冷的，里面却是热的。

        “她会向你歉，如果她忘了，你提醒我。”

        至少，他还可以到这个。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她听到了多少？

        俞琬望着站在阳光里的他。西装笔，金发整齐，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可他投下的影子，却温柔地将她整个都圈了起来。

        她抬起笑，嘴角往上弯，可眼眶里的水光出卖了她。

        “这里没人。”他偏了偏。窗外只有偶尔路过的鸟，只有新发的梧桐叶，没有莫尔老师，没有同学，没有那些审视的目光。“哭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