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不可以？

        模拟山河图在剧痛中疏导加固的脉络，拿噬元钉生生烙进内形成的阀门，那些与自然的龃龉与排斥，正逐渐消隐。

        “我本来只想求一兵以自保，”她轻轻地对刀说，“现在却觉得你能契合我。”

        招秀提刀立在那，一杂乱，诸事纷繁，到都是要迫得她疲力竭的事务，可她竟在此生生悟了一回！

        昔日西域第一刀客秦顾的狂傲与潇洒，在二十年的死寂与尘封中消散，又在锻造师火与锤的打磨中一干二净。

        仿佛它真听懂了她的剖白。

        招秀闭了闭眼，将刀鞘与信标皆丢在一边，反掌将刃面朝上，伸出手心在刀刃上撇过。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力。

        磅礴内力在丹田腾起，顺着奇经八脉贯通周天，沿着刀柄注入刀，又自刀上汇入她掌心。

        长刀剧烈震鸣，几乎叫人握不住。

        “逆旅，”她又笑，“你可愿与我逆旅相伴，碧落黄泉，同销骨泥？”

        有又怎样，无又怎样，她可以来再创，甚至是首创！

        是——我一定可以！！

        她的路，她自己走，她的，她自己开。

        我可以！

        招秀猛地一振。

        仿佛沾了她的血气，刀中的灵韵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反而是血都跟着沸腾起来的狂热，一路划到底，收拢掌心攒住刀尖。

        在这种玄而妙之的境界中，她内的一切都在以最合适的方式变化。

        这现在是她的刀！

        片刻之后，招秀伸出手，猛然出怀中长刀。

        被咒印解的元气，囫囵吞枣形成的真元，重又被咀嚼收。

        “逆旅”在她眼前寒光凌凌，有如光阴一般静谧如水之感。

        却非沮丧，而像是从某个仄之，陡然进入广袤无际的原野。

        长长一血痕顺着她手掌划过的弧度落下。

        所有的颤抖尽消，她全发，连同灵台神识都在雀跃，夜风转过也变得无比温和。

        纵光阴如水，纵百代过客，凭什么她就不能在这岁月里烙印下自己的名姓？

        “逆旅啊，”她低低地呼唤刀的名字，“解东想要你告诉我，岁月渺远，人世短暂，若得清风明月相伴，亦是不虚此行。”

        她重复了两遍，更像是要说服自己。

        “我不去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俯仰天地间，感受着这难得的豁然开朗。

        仿佛它真明了她的殷殷期冀。

        “我却要予你说，正因人生一世，倏忽而去，我才更应抓紧光阴，行我所愿，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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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刀，一次血祭便如同为一。

        灵台通明，心开悟。

        她在天地苍茫江水滔滔面前，对自己的刀喁喁絮语：“家求长生，佛家求来世，术家求通达，而我求得更多。”

        “山要拦我，我便开山，水要阻我，我便破水……若山水皆顺我意，我便有胆再开一番天地！”

        招秀的视线从天边收回：“我的脚跟立在俗世，我的心脏在凡间，那太高太远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刀染满了血，忽然微微震鸣起来。

她——她——她为什么就不能重新创造一份呢？！

        “我求青史留名，求报仇雪恨，求有所作为，求此生不负。”

        招秀松开左手，饮满血的刀尖连同刃白还在一阵阵发颤，一无端的微光自刀尖倏忽窜自她握刀的右手。

        江上夜风浩浩渺渺，卷动江水滔滔，卷起林木飒飒，像是天地开口，予她窃窃私语。

        刀的鸣声，在这样的风中多了一丝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