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秋出现的那天，电台没有依照惯例放送歌曲，而是紧急插播一条救援信息：有旅客汽车抛锚，困在西区一带。

        这便是安德烈最为愉悦轻松的时刻，确切来说，是在阮秋秋到来之前。

        霜云膏是一种廉价的固药膏，主要治疗跌打损伤，通白，气味郁。幼年时期邻家搬进一名医生，出于同情可怜，悄悄送了他一大罐，安德烈将它藏在阁楼储柜，每每上疼痛难忍时，才会挖出一点尝尝。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一团小小影蜷在角落，一动不动，不明生死。

        确认状态无恙后，安德烈随即弄来一盆温水，用帕子，仔细拭四肢躯干，按压舒缓下的血经络。

        对，尝一尝，他并不知该如何正确使用药膏疗伤，只单纯被那齁人香味引，而蜥人强大的胃消化能力允许他吞食世上众多异物。

        据求援情报判断，约莫被困两三小时左右，虽不至于危及命，但人类肤向来单薄感，估计存在冻伤可能。

        落难者的举动亲昵且不合时宜，蜥人天生领地意识强烈，要害位置受到陌生者的擅自侵犯，排斥感令他险些抽手脱走，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又迫使他忍耐下来，任由对方继续占据心口。

        人类的实在是脆弱又麻烦。

        女人仍陷昏迷，柔躯牢牢攀附着他，像一丛垂死菟丝，竭力汲取热量温自己。

        绵膏化开，在尖爆开一阵辛辣苦涩后，甜味才从底渗出，一圈一圈交织扩散，通过味填补童年空，是他仅有的美

        安德烈的呼猛然一窒，赤红竖瞳急遽收缩，脊背因紧张而绷直。

        大抵是距离最近的缘故，两小时后他率先在一加油点附近发现了落难者踪迹。

        在数次敲打呼喊没有回应后，安德烈选择暴力破门，蜥人尾壮有力，在暴风骤雨般猛烈击打后，车门很快扭曲变形，出长长裂。他果断一把掀开，在冷风灌入漆黑车厢的同时，强光也投入其中，照出车主形貌。

        总的搜寻指令通过对讲机焦急传达，作为西区站点员工之一，他自然动参与营救，并非出于怜悯或是善意，单纯恪尽职守完成任务罢了。

        路上倒忍不住思考了下，究竟什么样的憨货才敢横穿这片不之地。

        见她僵冷至此，意识模糊，已然无法自主行动，安德烈只能一边将女人抱回压雪车里，一边联系总汇报情况。

        似乎发现了什么般，他动作忽地一顿，俯凑近女人，赤瞳定定注视着那层近乎无暇的白颜色，略显出神。

        果然很顺，跟霜云膏一样。安德烈的猜想得到印证。

        是个年轻的人类女，裹在几件厚重大衣之中，遮掩得严严实实，出黑色丝缎般密长发。似乎被车外动静所惊，双颤了颤，却没能起。

        犹豫片刻，蜥人搁下帕，转用手掌过，由足踝到指尖，掠过颈窝与腰，糙指腹辗转抚去水渍，形成一圈浅浅凹陷，动作仔细谨慎，不带丝毫狎昵。

        而安德烈呆立原地，间发出一串沉闷低吼，尾巴烦躁地来回摆动，在雪面上拖曳出数划痕。直到总传来消息，他这才如释重负般解除环抱姿态，带着对方返回观察站点，等待东区医生前来诊治。

        这是他从同事那里学会的技能，每次外出完成巡查任务后，对方总会用温水浸泡手脚，循环按摩，减缓冻伤症状。

        他动作利落，几下除去女人上层层叠叠的棉绒外套，只留贴内衣。室内气充裕，光肌肤直接暴在温热环境中，与面庞一般苍白，唯有双足微微红，尚未出现乌紫发黑的情况。

        对方量很轻，估摸不过百斤，单手就能揽起，毫不费力。

        嘴巴微微裂开，吐出长分叉的，在空气中来回探索——科莫多蜥人嗅觉发达，集中，却没能闻到预想中的发腻味，只有捕捉到一若有还无的清甜。

        而怀中之人像是感受到火蜥温，依照本能追循那热源，瑟缩着朝他膛紧紧贴去。

        隔了一层帕子，依旧能感受到酥感，关节圆，细如脂。在反复热敷中，牛色肌肤边缘泛出绯红，蓬生机渐渐浮上。他不由得放缓动作，小心拿着力，生怕失手伤了半分。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略显破损的普通越野车，孤零零淹在雪中，坐实了对方在安德烈心中的憨货形象，用这玩意行走雪山，怪不得半出事。

        白塔内共有七十套员工住房，如今大多空置废弃。考虑到对方不会滞留太久，安德烈索将她安放在自己屋中，再进行简单急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