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有幸留宿东的几人之一。

        崔子昼更不想用他，给叶翊白盛了些赤豆燕窝粥，淡：“我自己来。”

        一通黑衣的男子躬入内，递给叶翊白一小小皂木锦盒，叶翊白将盒子打开对着季端，其中赫然是一粒小小的深褐色药。

        榜眼：“……”

        “这人会否哪搭错了，如此一来失了寒门之谊，世家压瞧不上他，两不讨好，仅仅巴着太子，只怕哪天死的都不知。”

        那榜眼见探花愈发愤愤，不由笑：“你也学学人家在东大门前连跪七日，说不定太子也会被这锲而不舍的模样感动了。”

        早朝时，因着季端自请入东之事，寒门早对他嗤之以鼻，远没有初初放榜时那般热络且寄予厚望。

        “可太子就是让这土包子进去了，虽未留宿，也已够稀奇的。”

        季端跟上，明知无甚希望仍：“殿下再用一些罢，臣在外候着便是。”

        季端依言跪下。

        叶翊白舀了勺粥送入口中，赤豆已被慢火熬得烂，在间一抿便会化开，温度不高不低，又有一点槐花蜜糖的清甜气，的确合他心意。

        ——

        这一句嗓音并未压低，清清楚楚地落入旁边文武官员耳中，激起一阵窃窃私语，刺向季端的目光里，不屑有之，更多的倒是嫉恨，只是无一丝友善便是了。

        “太子的蹀躞带，怎好让他的脏手来攀扯？”

        季端便低声哄劝：“殿下胃不好，早膳吃鹿春笋不好克化，先用些苜蓿糕罢。”

肉亦经不起这样摩，有新鲜血浸透过那上绣的麒麟纹，沾了些在叶翊白指尖，他略一皱眉，有些嫌恶地将那脏污的绢帕丢进了一旁的炭盆中。

        “那帮子寒门子弟原本以为这季端能添一把助力，可都想着唯他首是瞻来着，谁知刚游完街，第二日便把帖子递东去了。”

        叶翊白下令：“铸肆、铸伍，赏季翰林二十廷杖。”

        ——

        叶翊白：“吃了便没有回路了，此后孤将成为你唯一的倚仗。但孤要的不是世家没落，而是世家与寒门彼此制衡，为此你须斩荆棘、破危局，作为孤的兵刃，你随时有折戟沉沙的危险……如此，你还愿意吗？”

        叶翊白见崔子昼入座，便吩咐季端：“那果子酱豆腐崔侍郎喜欢，给他盛一碗。”

        季端垂眸：“臣遵命。”

        季端却着手中长箸一动不动，只是回禀：“臣可否只为殿下布菜？”

        季端好似终究禁不住诱引，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住叶翊白袖口一点点的位置：“殿下不必顾惜臣之命，季端此一生，只为殿下活着。”

        一旁净手的崔子昼忽地停了动作，回瞥了季端一眼，双目微眯。

        他拿青玉镶赤金箸搛了块苜蓿糕放到叶翊白面前的胭脂紫釉碗中，叶翊白并未用，只：“孤要吃那鹿春笋。”

        少顷，叶翊白颔首，沉声唤：“铸玖。”

        语毕他一起往外走，一：“季翰林随孤到中庭来。”

        年轻的探花面上浮起两朵诡异的彤云：“真、真的吗？”

        其实他不讨厌苜蓿糕，甚至有几分喜欢，相反他并不爱鹿。可为妨有心之人，君王不能轻易展偏私，季端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为之，他却如隔云雾，看不分明。

        叶翊白搁下勺子，不疾不徐：“今日侍膳之人有些令孤倒胃口，等崔侍郎用完便撤下去罢。”

        季端拿起那药毫不犹豫地吞下去，面上竟愈发柔和：“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一日正值季端休沐，天方拂晓他便去东门口点卯似的求见太子，内侍领他入内时，叶翊白正传了早膳还未动筷，旁边坐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着一禾蓝圆领袍的青年，季端识得，是潞国公府的嫡幼子，时任礼侍郎的崔子昼。

        那榜眼与探花本是总角之交，如今一同进士及第、又授了翰林院编修，便愈发亲厚起来，此刻二人排在文官队列最末低声交谈着。

        二十杖打完，季端背已无一块好肉，他仍强自保持着上直的跪姿，分明说话都有气无力，

        叶翊白见季端来了，眼也不抬便：“正巧今日德安手伤了无人侍膳，状元郎可愿屈尊？”

        毫发无损的小内侍德安：“……？”

        火“嗖”一声卷上来，那小小一方绢帕霎时间便被吞没。

        大澧的廷杖，乃栗木制成、一端削尖包铁的长板击打背，铸肆铸伍行刑时，叶翊白始终站在阶上漠然看着，无有一丝动容之色。

        “我只不服气，世家小辈们多少想进东都无计可施，他一个鄜州来的土包子也？”

        叶翊白缓声：“季端，孤想不通你想要什么，封侯拜相？你的策论孤瞧过，慢慢熬难保没有那一日，可绝不是以你现下这般行径……你可知如今不必等到你封侯拜相，世家的冷箭随时会穿透你的眉心？”

        叶翊白却不再答，望着庭中蓊郁的林木：“前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