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杧果

        待谢青匀将诸事安排妥帖已近午时,待几位臣子各自离去,他起转过屏风,便见谢青旬仍在睡着,虽则疹子已然消退,只是脖颈还有些泛红,如同染了桃花汁子的玉,未束的长发泰半披散在枕上,有几丝顺着肩颈延伸入衣衽之下,勾人魂魄而不自知。

        谢青旬从小到大向来是高床枕,谢青匀怕他在陋的衙斋里睡一夜要难受,又命人取了三床褥子给他垫着,夜半时见他上红疹稍退,前额热度也下去了些,才长舒了口气。

        他哪里还坐得住,往厩牵了匹便如星火般出了门,所幸虽未宵禁,可毕竟已然天寒,街上行人不过寥寥,并无几个人瞧见天子当街驰的模样。

        他极轻地拢住谢青旬无力地搭在榻沿的右手,看也不看一旁的霍云收,只声如冰刃般:“阿旬有朕照拂,不劳霍公子,天色已晚,公子该回信极馆了。”

        却说谢青匀下了朝,听闻霍云收带着谢青旬出去了,心中本就十分不安,可又清楚谢青旬吩咐了不教告诉他,便是不愿意他去寻的意思,只得守在思贤殿眼巴巴地等人回来,可谁知天黑了,却只等到小黄门张惶来报说楚王突发急病、下榻京兆尹衙斋的消息。

        谢青匀顾不上同这蠢蛮子算账,见谢青旬伏在榻上,出枕衾间冷汗密布的小半张脸,他背脊绯红,嘴已烧得起,几乎奄奄垂绝。谢青匀缄默着凑近,拨开他前额上一绺被汗水浸发,察觉他呼沉重又灼,心疼得只恨不能以相代。

        霍云收心中愧悔至极,只恨自己不该轻纵,未能拦住谢青旬喝那糖水,也无颜与谢青匀争辩,拖着影子便无声无息地往外走去。

        霍云收拼命甩,想打消那点子龌龊想法,可有些心绪一旦破土而出便难以遏制,他心疑影如蔓草滋生,脚下微移,如入了魔般侧隐在门外暗以余光窥视,便见谢青匀喝了口药汁,而后小心地扳着谢青旬下巴,哺进了他间。

        霍云收此番当真挢不下,心中却不知为何不敢当即冲上前去质问,反而只如同战败的士兵般落荒而逃,一路上只觉腔内怦怦直,回了信极馆也不入内室,在中庭如石雕般伫立着,听着大抵是最后一只寒蛩衰弱的鸣声,了一宿冷风,直至天光破晓。

        霍云收红着眼,手下动作一再放轻,一下便给谢青旬小心地,心中自责得恨不得立时死了。

        谢青匀比预料中来得更快,衙门中人见来人一明黄,呼啦啦跪了一地,可谢青匀嘴紧抿、面色铁青,连起也顾不上说,只步履生风地往衙斋而去。

        霍云收本守在谢青旬榻前,见谢青匀入内,倒是前所未有地乖觉,当即默不作声地起,将谢青旬让出来。

        霍云收心包袱这才稍稍卸下,忙扶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谢青旬趴下,趁着老郎中命人熬药的工夫拿了那芙蓉玉膏给谢青旬一点一点细细涂抹,可谢青旬后脊一片热,上那凉丝丝的膏子便禁不住微微一颤,他双目紧闭,睫如蝶翼般不安地翕动,色却因高烧而愈发艳丽。

片后背的疹子亦是星罗棋布,问罢今日饮食起居又探过脉象,便拈着花白长髯:“殿下今日这般发作,应是因质不受用那杧果之故,所幸殿下用得不多,并无命之虞,草民开个方子,再给殿下涂些芙蓉玉膏,应无大碍,只是日后万万碰不得杧果了。”

        ——

        第二日回了,谢青匀本只想陪着谢青旬,奈何近日宛城周边闹了疫病,兹事大,只得将谢青旬安置在书房碧纱橱内的罗汉床上,隔着紫檀嵌珐琅五图宝座屏风同几位朝臣议事,不想这几人竟为着赈灾款项与钦差人选之事争论起来。

        眼看声响愈大,谢青匀唯恐他们吵醒后沉睡的谢青旬,眉心拧成“川”字,取了支黑漆描金玉瓒紫毫笔往案上一抛,“嗒”的一声响动,喧嚷不休的几位官员登时静下来,惴惴不安地等候皇帝示下。

        在门边时他回望一眼,见谢青匀拿着金匙给谢青旬一点点喂水,可谢青旬牙关紧闭,谢青匀勉力喂了一些,仍有几滴顺着下来,谢青匀便轻柔地拂去,又怕他觉得拿手去挠,拿了把玉柄小团扇给他后背缓缓地扇着风,二人贴得极近,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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