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车驾自然有权在中任意行走，车驶入内廷，至思贤殿前时谢青旬已沉沉睡去，谢青匀未惊动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一入内一吩咐纪予回：“送沈世子回省己殿。”

        谢青旬子骨虽不强健，却到底正当年少，生得骨肉匀停，并不过分干瘦，可谢青匀仍觉怀中轻若无物，愈发心疼地收紧手臂。

        他并非不开窍的顽石，知从小月山一见，谢青匀待他的态度便有所不同。从前谢青匀将他看作世上唯一的亲人，还有些不知所起、爱逾命的珍视，可除此之外也没有旁的了，现下却大不相同，谢青匀、沈七昭……甚至纪予回，他们的眼神、态度意味着什么，谢青旬心中明镜一般。可他能够察觉，却无意给予对等的回报。

谢青匀入内，意外：“皇兄怎突然来此？”

        谢青旬接到床榻时醒转过来，可下棋到底费神，他并不起，连视线也不往旁边调，只盯着霞影纱的帐幔，疲倦：“皇兄还有何事？”

        车往西去，车中的沈七昭掀开侧边的帘子，眼神定格在谢青旬搭在皇帝肩膀的玉白腕子上，直至思贤殿门缓缓阖上。

        他懒得再说，去正房辞别了齐老夫人与胡氏，回途中三人一路无话，车厢一片诡异的寂静，谢青旬靠着车闭目养神，剩下两人视线皆不约而同地黏在他上，前驾车的纪予回察觉气氛不对，手中鞭子挥得愈发快起来，不多时便入了。

        谢青旬不再答话，只是闭眼假寐。

        那姑娘初见天子也有些惶恐，当即跪下：“臣女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何种炽烈的情感，谢青旬有兴致时，可以施舍些缱绻春意；无兴致时，眼神与言语便都是彻骨的寒冰利刃。

        他自来温比旁人低些，心也冷一些，便是极年幼时，面对为母亲之死而涕泗横的生父，他心中都无丝毫动，更遑论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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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匀却不叫起了，右手在背后紧握成拳，对谢青旬：“我来得不巧，是不是？”

        屋内一时只剩三人，谢青旬走到沈七昭跟前要拿鹤氅，沈七昭却不递给他，直接抖开给他披上，又仔细地系好带子，谢青旬由着他伺候，背对谢青匀淡淡：“方才那是武威将军的长女姜稚柔，皇兄从前应当没见过她才是，怎地像跟人有仇一般？”

        此举无疑是当众下了谢青匀的面子，那姑娘感激又担忧地看了谢青旬一眼，示意房中的丫鬟小厮随她一出去。

        谢青旬：“……”

        谢青匀小心翼翼问：“阿旬想娶妻吗？”

        ――

        谢青旬心这一茬怎么还未结束，淡声：“臣弟非龄之命，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何必耽误无辜女子。”

        谢青旬不知他犯了什么病，只将那姑娘扶起来，对她：“你先去找外祖母她们顽，说我稍候便到。”

        谢青匀听他这样讲觉得十分刺耳，哪还顾得上吃味，不假思索：“什么死不死的，往后不许浑说！”又觉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攥着谢青旬衣袖，低声：“阿旬别这样说……哥哥受不了的。”

        谢青匀心愈凉：“你还知她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