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了，淅淅！”

        “可以！”

        谌西：“？”

        少顷，诡镜熄灭，重归于寂。

        谌北徵神色漠然地自衣袂中取出一柄薄刃，毫不迟疑地进心口，出时一滴心血凝在刃尖，那诡镜又再度亮起，而下一瞬谌北徵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

        秦庚压不问谌西何以现此，又为何裹着成年男子的衣袍，只因小太子粉雕玉琢的，便纵是肃着脸也漂亮至极，秦庚第一眼便被可爱得迷昏了。

        谌西回向房中走，秦庚便急忙喊：“我名唤秦庚，你呢？”

        秦庚咧一笑：“我无父母亲族，唯有六个兄弟。”

        谌西猛地坐在了他肩上，想冷斥一声“放肆”，可小太子晓得形势比人强，便只强调：“我可以自己走。”

        他干脆一手抱起小团子，一手牵了谌西的：“无妨，你便住在我家中，两月后我再送你回家。”

        其实此前在中时，谌西便察觉自己仿佛分外招小动物，几只御猫晒完日便蹭到他脚边窝着，每年上林苑秋狝时，猎物又在大宛旁侧绕来绕去不肯跑，使得他那皇帝老爹每每以此事笑他。

        七只大块从前日子糙得很，若要开荤便进山畋猎，烤几只

        秦庚非但不收谌西的银票，还给他备好了次日的餐食，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每逢入夜便会归来，故而除却秦庚忧心谌西自己沐浴会淹死在浴桶里，坚持要帮他，教小太子斩钉截铁地拒绝之外，倒算是相安无事地经了一夜。

        先前白日里谌西便察觉这院落房舍极多，绝非独居之所，可四面又一个仆妇小厮也无，遂问：“你家中可还有旁人？”

        谌西：“……”

        “你便住这一间，待会我换些新的陈设用来。”

        谌西无计可施，只得纵跃下并牵向前，复行数十步，眼前便现出一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只是门大开，内里庭院屋舍一览无余。

        小山雀震惊且凄厉地号叫着振翅远去。

        当夜，秦庚如约而返，可与他同归的……还有余下的六个与他材相貌几乎一般无二的魁岸男子。

        ……分别唤作秦丁、秦戊、秦己、秦辛、秦壬、秦癸。

        秦庚傻愣愣地盯着淹没在长袍里神情严肃的小团子，便见那这瞧着还没自己高的小娃娃冷声：“敢问如何才能离开这片密林？”

        秦庚只觉他负手而立的肃穆姿态像只高傲的小仙鹤，想他雪团似的的脸，手抬起半寸又深觉羞赧地垂下。

        天光大亮，谌西推开门时，秦庚已然不见踪迹，昨日谌西见过那箱箧内有原石一般的物什，想来秦氏兄弟便是进山掘矿，并每半年外出与人交易，方有了现如今的殷实家底。

        这样的地方竟也有人烟，难免教人心觉离奇，谌西徐行入内，见庭院水潺潺、落英缤纷，绝非荒宅，是以谌西略加思忖，便再度返回院门前，决意在此稍候，俟此间主人来归，便探询离去之法。

        谌西闻言眉宇轻拢，心下掐算，时值孟夏，大典定于腊月初三，若无意外应是来得及，遂整个人钻进周的衣物里，从襟内暗袋拿了两张面额不大不小的银票出来递给秦庚：“孤……不，我……”

        太子殿下本对怪力乱神嗤之以鼻，直至最后一线天光收尽，枝倦栖的山雀与背上的美人两两相望，便见他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只小团子。

        可太子殿下彼时实则痛得很，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匹前的一群小黑兔、果然狨并小花鹿。

        他又：“可我还没……”

        恰在谌西一筹莫展之时，谌北徵那面沉寂了十六载的诡镜，蓦然光芒大盛，谌北徵推门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登时定在当场，失神地凝视着镜中人玉冠束发、手挽缰绳的背影。

        山雀：“……！！！”

        谌西垂端详片刻，确信目下自己的模样至多不超过三岁，原本的宽袍大袖几乎将他整个人埋了起来，是以寸步难行的小太子只得坐在背上静止一宿，幸而翌日旭日东升之时形便恢复了原状，可如此究非长久之计，谌西从来言出必践，自不当真贻误大典时辰。

        谌西警惕回，便见一少说八尺二寸的魁梧男人直戳戳立在自己背后不远，后是一匹通漆黑的骏拉着搁满了箱箧的板车。

        谌西：“？”

，只以为是误入旁人阵法，然暗自推演却断不出阵眼方位。

        可直至暮色四合仍未见到人影，小太子艰难地从广袖里伸出两截短胳臂，神色自若地拿了衲锦褡裢里的几件外衫铺在树下，如小猫窝似的叠了四五层，正待垫着凑合一夜，忽听后足音渐近。

        秦庚又怔了几瞬，方无措地蹲下以平视谌西：“函锦林每半年才开一次，或许你……你须俟两月后方能离去。”

        “……”

        一大一小此时已入了垂花门，秦庚便把谌西放在正房前，便见小太子冷酷地抬起左跨过门槛，又冷酷地将右挪进去，再冷酷地转与秦庚隔着门槛对视。

        “阿淅，‘初淅沥以萧飒’的‘淅’。”